四艘蒸汽船配成一列纵队,以八节航速劈波斩浪驶向耽罗港。
为首的“致远”级穹甲巡洋舰飞桥,潘老爷身着黑色小羊羔皮军官大衣,手扶栏杆远眺。海风将他鬓角几缕灰发吹起。
平远舰紧随其后,再后方是两艘长运级运输船。各船高耸的烟囱喷吐的滚滚浓烟,在海天之间拉出四道浓墨般的轨迹,如同黑龙漫步。
“老爷,时间过得真快,三月前离港场景还历历在目。”身后传来刘雄饱含感慨的声音,“而今,我们已是满载而归。”
潘老爷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耽罗岛轮廓上:“缴获清点完了?”
“陈海峰主持,清点三遍,绝无任何差池。”刘雄朗声禀报,“此番巡抚倭夷,获成色九成五以上的黄金近四万两,白银七十八万四千余两。丝绸两千匹、棉布五千匹、稻米四万石。另有十五至二十五岁年轻女子三千九百七十六人,已按大人吩咐单独安置在岛东新建营区,由女吏教授官话和纺织、医护诸艺。”
潘老爷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倭女中可有反抗?”
“倭女颇为温驯,并无任何过激反应。”刘雄说,“已安排通晓倭语的女训导员分组巡讲,安抚倭女。诸多训导员反应,许多倭女私下诉说,在这里过的日子比原先的好很多,恳求不要再将她们送回去。”
“所有倭女必须学习大明官话和风俗礼仪。”潘浒吩咐道,“教习三个月后,调派两千人前往登州,分派到各个田庄,与未婚庄户配对。不会说汉话,不愿遵汉礼者,送返倭国。”
刘雄道:“老爷,团练陆营、水营中尚有众多未婚者。”
潘浒说:“我登莱团练兵皆是光荣子弟兵,为保队伍纯正,自然要娶我大明女子为妻。”
刘雄立正:“是,老爷!”
舰队已驶入耽罗湾。扩建后的港口显出全新气象。原本简陋的木栈桥已改建成石砌码头,足可供五千吨的“致远级”停靠。港内疏浚加深,远处锚地甚至能泊下万吨巨舰。岸上,新筑的炮台基座隐约可见,了望塔高出周围杉木林梢。
码头上,一队军士早已列队等候。为首者三十上下年纪,面容坚毅如礁石,左颊一道箭伤疤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为他平添几分悍勇。此人正是铁山营统领杨宽,原东江军铁山守备。
战舰靠岸,跳板放下。
杨宽率十名亲兵快步上前,在潘老爷踏上码头石板时,齐刷刷的立正敬礼:“铁山营统领杨宽,向您报到!”
潘浒立正,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放下手后上前一步,与之握手:“诸位辛苦。”
他目光扫过杨宽身后军士。铁山营的官兵都已更换烟灰蓝色棉军服,站姿越发标准,同时不失当年长期在缺粮少械、四面皆敌环境中磨砺出的坚韧与机警。
“营中情况如何?”潘老爷边向营区走边问。
“禀报老爷,如今铁山营已满编,共有十个步枪连、两个炮连、两个机枪连,一个工兵连、一个后勤辎重连,外加野战医护所,共三千二百人。每日操练不辍。”杨宽落后半步,声音沉稳,“只是营中新兵众多,尚需磨炼,见了血才算真兵。”
潘老爷颔首:“实战之机总会有的,不急。毛帅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杨宽神色微凝:“毛帅从五月开始,迁移诸岛民众,麾下不少将官心生不满,言语毛帅此举是他人做嫁衣。”
潘浒呵呵冷笑:“此等贪婪野心之辈,仍视黎民百姓为血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杨统领,东江镇之事,某心中有数,汝只需专心练兵,以待战机。”
他目光投向远处,枪炮声隆隆的训练场,意有所指的说:“把兵练成真正的强军铁军,方能驱逐鞑虏、恢复疆域。”
“练兵!”
杨宽深吸一口气,抱拳:“遵命!”
初冬的耽罗岛草木凋零,训练场所在的山谷却热火朝天。三千二百名士兵分成若干方阵,正在进行不同科目操练。
潘老爷站在观摩土台上,杨宽在一旁讲解:
“按照操典,行军时,步枪兵按连队结为一阵。临战时则换成战斗队形,根据敌情,列成两到三排,行两段或三段轮射,以保持火力绵延不绝。”
场中,两个步枪连正在按照实战进行操演。
四百名步枪兵分作两排,追随军旗,迈着军步、铿锵推进。
滴滴答答的号声突然吹响,步枪兵如同按了停止键,瞬间止步。
第二组号声吹响,传递“预备”的命令。
战士们齐刷刷的单手托枪,右手飞快的完成扳动击锤、装填子弹、扳动击锤到待击发位置这一整套战术动作,迅速双手端枪、瞄准。
潘浒粗略地看了一眼怀表——从第二组号声响起,到全员瞄准,耗时不到六秒。
第三组号声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