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战士几乎同时扣动扳机,二百声枪响汇聚成同一声——“砰……”
硝烟还在弥漫时,第二排战士平枪、瞄准、射击,又是一轮整齐划一的枪声炸响。
紧接着,完成装填的第一排战士瞄准、射击。
两排战士循环往复、排枪不歇。
二百步外的木靶阵列不断爆裂,木屑在午后的阳光下纷飞。
一分钟的时间里,每个战士完成了十次射击,换而言之,总共打出了四千多发子弹。
随后,又依次演练以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持续火力压制骑兵,野战炮兵用四年式80毫米野战炮远程阻遏拦截,工兵构筑体系化防御工事。
最后,四个步枪连加上机枪连、炮连共同演绎了一场步兵、机枪兵和炮兵协同防御反击作战。
战士们虽然紧张,但没有一个人掉链子。在机步炮合练时,靠前的战士被碎片崩伤了,都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
兵都是好兵,练得也很好。
潘老爷沉默观看良久。对杨宽说:“铁山营堪称精锐,但如要野外迎战八旗,还需再练。力争将来独挑八旗任何一旗,战而胜之。”
杨宽眼中闪过光芒:“末将领命!”
潘老爷却话锋一转:“铁山营不能一直待在耽罗岛,日后必要回返辽东战场。而且——”
他顿了顿,“日后,若有不谐,你部还将负责护卫毛总镇的安全。”
杨宽浑身一震:“末将明白!铁山营随时听候调遣!”
潘浒颔首,未再多话。
夕阳西斜,时近黄昏。耽罗岛西侧一座两进宅院,白墙灰瓦,简朴得与岛上其他营房并无二致。院中栽着几株松柏,在初冬海风中依旧苍翠。前院竟辟出两畦菜地,白菜、萝卜长势正好;后院传来鸡鸭咕咕声。
潘老爷在杨宽陪同下走到院门前。杨宽叩门三声,门内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穿青色棉袍,头发花白用木簪简单绾起。面容清瘦,皱纹深刻,但气色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虽不如传说中九千岁那般锐利如鹰,却有一种沉淀后的清明,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潘老爷。
这便是魏忠贤。
潘老爷第一次见到这位天启朝的实际执政者。与他想象中不同,眼前的老者没有权阉的阴鸷,也没有失势者的颓唐,反而有种勘破世事的淡然。
“登莱团练使潘浒,见过魏公。”潘老爷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但不卑微。
魏忠贤略略一怔,旋即回礼、侧身:“潘帅请进。寒舍简陋,莫要见怪。”
三人入院。魏忠贤对杨宽道:“杨统领也一起吧。”
书房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太师椅、一个书架、一个燃着炭的火盆。
书架上摆有《农书》《本草纲目》,还有一套翻旧的《资治通鉴》。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一张小几上,设着个简单佛龛,供着一块无字牌位。
魏忠贤亲自斟茶。潘老爷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执掌批红、决定无数官员命运,如今掌心有薄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的痕迹。这种身体的变化,是心境转变最真实的写照。
“魏公在此可还习惯?”潘老爷接过茶盏,开门见山。
“半月来,越发觉着踏实自在。”魏忠贤笑了笑,皱纹舒展开,“种菜知时节,养鸡闻晨昏。每日晨起劳作,午后读书,夜里一觉到天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顿了顿,“还得谢潘帅收留,又安排许多神医为老夫诊治旧疾。这条老命估计还能再多活几年。”
“魏公客气。”潘老爷放下茶盏,“某本前宋遗民,天启五年归化大明,于登、莱立身,设商号,鬻阿美利坚货殖以营生。后数遭海寇剽掠,幸得登莱士绅援手,遂自募丁壮、自筹粮械、自办甲兵,创登莱团练,用以御倭靖寇、绥安乡土。”
自我介绍完毕后,他话锋一转,“大明朝犹膏肓之疾,非峻药莫能起也。幸蒙先帝信重,魏公总摄内廷,外则安辽东危局,内则纾府库拮据,朝政虽间有丛脞,然大体犹在控驭之中。公公私德有疵,然于公忠体国、匡扶社稷之功,亦不可尽掩矣。”
这番话让魏忠贤一怔,他没有想到此等手握强兵,掌控海外好大势力的强阀,竟会如此评价与他。而朝廷,却已将他定为“阉祸之首”,万死莫赎。
“潘帅谬赞。”魏忠贤摇头,“咱家当年所为,私心多过公心,过大于功。”
潘浒含笑道:“某此番来,一是拜会魏公,二是有事请教。”
“请教不敢当。”魏忠贤谦虚道,“老夫如能说之,必言无不尽。”
潘浒问:“以公之见,大明症结何在?”
魏忠贤伸手烤火,目光盯着炭火,仿佛在翻阅记忆中的奏章账簿。良久,才缓缓开口:“既蒙垂问,老夫便多说几句。”
他笑了笑,随即正色.
“其一,财政崩了。”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