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艘灰色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才还在数海里外,几句话的功夫,距离似乎就缩短了一半。它们保持着那种沉默而高效的疾驰,烟囱的黑烟更浓了,仿佛两头盯上猎物的海兽,正喷吐着兴奋的鼻息。
布鲁托的望远镜死死盯住领头的那艘巨舰。他终于看清了更多细节:船舷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炮窗,前后堡垒上粗大的管子,以及两舷小一些的管子,是其配备的火炮,数量并不多,这意味着对方的战术与他们依靠众多侧舷火炮齐射,而后进行跳帮作战截然不同。
“船长,他们……冲我们来了!”罗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布鲁托听出了一丝紧绷。
“我知道!”布鲁托低吼,“让‘罗米特’号跟上,我们并排,用侧舷火力……”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的灰色舰队开始变阵。为首的巨舰微微偏转航向,另一艘巨舰加速,如同两把利刃,斜插过来,精准地卡在了“冯坦恩”号和“罗米特”号转向西南的航路前方。
一字横队。完美的战术包围。
布鲁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甚至能估算出,对方此刻的距离,仍然远在己方最重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而对方炮塔里那些巨炮的射程……他不敢想。
“上帝啊……”他听见身边有水手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祈祷。
“致远”舰的舰桥内,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明亮、整洁,虽然也能听到动力系统隐隐的轰鸣和舰体破浪的哗哗声,一切井然有序。海图桌上铺着“星河”出品的精细海图,几个年轻参谋军官正在低声核对航向和距离数据。
潘浒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目光冷静。镜片里那两艘惊慌失措的西方武装商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飘扬的三色旗、甲板上慌乱跑动的人影、正在调整角度的旧式火炮。
“确认目标,荷兰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两艘。前导舰排水量约五百五十吨,装备重炮。后随舰约四百吨。”身旁的枪炮长迅速报告,他面前有一个连接观测哨的简易传声筒。
“航向东北,目标可能是琉球或倭国。”一名参谋补充道,“从吃水看,前船可能装载了较重货物。”
潘浒点了点头。
离开江户后,途径长崎,接上在长崎城内外“请”的那两千名年轻倭女后,舰队分成两路,“靖远”舰护送两条满载战利品的长运级运输船,返回登州。另一路,“致远”、“平远“二舰及两艘运输船转向西南,向琉球进发。
遭遇西夷,早有心理准备。如今活跃在亚东的尼德兰、泼图嘎和斯班因人都是一路货色——凭借船坚炮利在全球掠夺资源、开拓殖民地,尼德兰人和斯班因人甚至在宝岛东番建立据点,企图将宝岛变成他们的殖民地——甚至进攻大明的桥头堡。
“传令——”舰队司令刘雄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进入一千五百米距离后,由致远舰前主炮实施首轮警告射击,平远舰,待我号令进行齐射警告。”
“是!”
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下去。脚下的钢铁战舰微微震动,锅炉加压,输出更大的功率,舰艉的螺旋桨翻涌出更汹涌的尾流。两艘主力铁甲舰如同得到指令的猎豹,猛然加速,划出两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迅速抢占有利阵位。
潘浒的目光再次投向海图上的琉球群岛。萨摩藩和幕府的保证,他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要亲手拿回来他们所霸占的东西,同时萨摩藩那些矮矬子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射程之内的真理”。
“距离一千五百米!”观测员的喊声在“致远”舰炮塔内回荡。
炮塔内部空间狭窄,弥漫着油脂和钢铁的气息。210毫米主炮的炮身泛着幽蓝的冷光,巨大的黄铜弹壳已经推入膛室,发射药包就位。炮长眯着一只眼睛,透过简单的瞄准镜,将十字线稳稳压在远处那艘较小荷兰船的左舷外数百米的海面上。
“目标方位,左舷,标尺xx,一发装填,高爆弹!”
“装填完毕!”装填手吼着回应。
炮长看向传声筒,里面传来舰桥简短有力的命令:“开火!”
装填手扳动击发杠杆。
“轰——”
整个炮塔剧烈一震,炽热的燃气从炮口制退器两侧喷涌而出,即便有排烟装置,刺鼻的硝烟瞬间充满了狭小空间。炮塔外,只见“致远”舰前甲板那座双联装炮塔的右侧炮口,猛地喷出一团硕大的橘红色火球,浓烟裹挟着火焰膨胀开来,低沉如雷鸣的巨响滚过海面。
一枚重达二百多斤的钢铁弹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旋转着飞出炮膛,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微弯曲的弹道,飞越了“罗米特”号的桅杆顶端。
布鲁托的望远镜追踪着那模糊的黑点,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在“罗米特”号左舷外约三百米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