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舰军官会议室内,潘老爷端坐主位。他今日穿的是原野灰色六年式将官服,头戴软檐帽,腰系黑色皮带,配有他那支m/35式半自动手枪。他腰板挺直、不怒自威,军人风范尽显。刘雄站在他身侧,头戴白色软檐帽,身着白色军官服,脚蹬白色皮鞋,身姿挺拔。
舱门打开,一名军官引着两人走进来。
为首者三十出头,面容精悍,身穿深蓝色小纹羽织,正是萨摩藩少主岛津光久。另一人是他的翻译。
他随行的武士被挡在甲板上,就连他本人随身带的短刀、纸扇都被视为危险物品,暂时寄存。
“萨摩藩岛津光久,拜见天朝潘将军。”岛津光久依日本礼仪,双手伏地,行郑重跪拜礼。
潘老爷微微颔首:“免礼。看座。”
军官搬来椅子,但比潘老爷的座位低半尺。岛津光久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恭谨坐下。
“闻贵藩少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潘老爷开门见山。
岛津光久使了个眼色,随行武士捧上礼单。
“薄礼不成敬意,聊表萨摩藩对天朝上国之仰慕。”岛津光久说,“白银五千两,硫磺百桶,敝国精制太刀百柄,另有黑糖、漆器等土产若干。”
潘老爷扫了眼礼单,对刘雄点点头。刘雄接过,略看一眼,便放在一旁。
“贵藩有心了。”潘老爷语气平淡,“然天朝礼仪之邦,无功不受禄。贵藩少主此来,当不止为送礼吧?”
岛津光久心中暗骂:收了礼才说这话,这明将当真虚伪。但面上堆笑:“将军明鉴。光久此来,实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
“讲。”
岛津光久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自德川氏窃据大位,把持朝政,倭国百姓苦之久矣。关原一役,德川家康以阴谋诡计得胜,屠戮忠良,打压外样,致使天下离心。今德川秀忠继位,更变本加厉,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他观察潘老爷脸色,见无表情,继续道:“我萨摩藩祖上受丰臣太阁大恩,素以忠义自许。今见德川暴政,愿号召九州不满幕府之大名,率百姓共举义旗,讨伐不臣,还政于……还政于朝廷。”
他差点说出“天皇”,临时改口。
“然幕府势大,兵多将广,萨摩偏居九州南隅,力有未逮。”岛津光久终于说到重点,“故冒昧恳请天朝上国,念在倭国百姓疾苦,予以襄助。”
潘老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襄助?”他放下茶盏,“如何襄助?要钱,还是要粮?”
“非也。”岛津光久说,“闻天朝军中有神兵利器——铁炮迅如雷霆,国崩威震山海。若能得此等火器之助,萨摩军民必士气大振,定能推翻德川暴政。”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不多,铁炮百杆,国崩十门即可。若天朝愿派教官助训士卒,更是感激不尽。”
舱室内安静片刻。
潘老爷突然笑了:“就这事?”
岛津光久一愣:“将军之意……”
“需要军火,早说啊!”潘老爷笑容可掬,“贵藩拿真金白银来,要多少有多少。不但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们安排教官,包教包会。待贵藩练成精兵,彻底推翻德川暴政,岂不是美事一桩?”
岛津光久目瞪口呆。
这……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认知里,明国人最好面子,重义轻利。若是哭诉德川暴政、百姓疾苦,再以“匡扶正义”为名相求,天朝上国为了彰显仁义,多半会慷慨相助。即便不给,也会温言抚慰,赐些赏赐。
可这潘将军,开口就是“真金白银”,赤裸裸的买卖!
“八嘎!”岛津光久心中暗骂,“明国人不是都讲脸面,不重实利的么?怎么比我大东瀛人还要无耻?”
但他很快调整心态。买卖也好,至少明码标价。
“将军痛快。”岛津光久挤出笑容,“不知这铁炮、国崩,作价几何?”
潘老爷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此事不急。本将倒有一事想问。”
“将军请讲。”
“贵藩若真推翻了德川将军府,”潘老爷盯着岛津光久的眼睛,“这倭国,由谁来主政?贵藩吗?”
岛津光久心头一紧。
他犹豫一瞬,还是说出标准答案:“德川氏乃僭越之贼,自当还政于朝廷。届时,天皇陛下……”
“天皇?”潘老爷脸色骤变。
刚才还笑容满面,此刻已阴云密布。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问道:“尔等撮尔小国,也敢妄称‘天皇’?”
舱内温度骤降。
岛津光久懵了。眼前这上国将军难道属狗的?说变脸就变脸,前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就拉着个脸,跟欠他一百万两银子似的。
“将军息怒,”他连忙解释,“此乃敝国历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