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什么?”潘老爷打断,“我大明皇帝,奉天承运,尚且只敢称天子。尔等海东蛮夷,竟敢僭越称‘天皇’,是何居心?”
他声音不大,但威压十足。
岛津光久额头冒汗:“这……这实是敝国旧称,并非有意僭越……”
“旧称也得改。”潘老爷不容置疑,“尔等国主,当改称倭国王。对大明上表,须称臣纳贡。否则,便是僭越无礼,我天朝当遣兵讨伐,以正纲常。”
岛津光久脸都黑了。
改称号?萨摩藩哪有这个权力?这涉及日本国体根本,比军火买卖严重百倍。
潘老爷却不给他思考时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还有一事。听闻贵藩于数年前,擅自出兵琉球,侵占其土,可有此事?”
岛津光久心头再震。
庆长十四年,萨摩藩确实出兵琉球,迫使琉球王国臣服,成为萨摩的“附庸”。此事在日本并非秘密,但他没想到一位明国将军竟会如此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
“此事……”岛津光久硬着头皮解释,“琉球与萨摩自古往来密切,庆长年间因贸易纠纷,确有些小冲突。但如今已和睦相处,并无侵占之说。”
“小冲突?”潘老爷冷笑,“本将怎么听说,贵藩在琉球驻有兵马,派遣官吏,还把持其朝政?”
他不等岛津光久辩解,冷冷地说:“琉球国乃大明藩属,洪武年间便受册封,五百年朝贡不绝。贵藩此举,实为侵夺天朝属国,大逆不道。”
“本将令你转告岛津家久,即刻悬崖勒马,撤回所有派驻琉球之军队、官吏、商会人等。限期三月,若有不从——”
潘老爷顿了顿,声音转冷:“天兵一到,当化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八字,斩钉截铁。
岛津光久脸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谈了。
“将军之意,光久定当转达。”他勉强维持礼节,“今日叨扰,就此告辞。”
“送客。”潘老爷端起茶盏。
端茶送客,这是赶人了。
德川将军的使团来的并不慢,二十一日午后便到了长崎城外。
一队明军名为护卫,实为押送。在自己的国家,被外国兵“护送”,简直是奇耻大辱,土井胜利敢怒不敢言,一腔怒火全压在肚子里。
临时军管处——原长崎奉行所正殿,现已重新布置。院中竖起一根碗口粗的旗杆,硕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迎风飘扬。
两队头戴铁盔、荷枪实弹的近卫列于两旁,潘老爷依然身着蟒袍,端坐主位。
土井利胜带着使团成员,依正式礼节拜见。
这位老中今年四十五岁,面容清瘦,举止沉稳。他今日穿着正式的直垂礼服,头戴乌帽子,手持象牙笏板,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
“日本国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殿下特使、老中土井利胜,拜见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潘将军。”他依外交礼仪,行深鞠躬礼,但不跪拜。
潘浒呵呵冷笑,心道:今儿不跪,以后有的你们跪的。老子非要打得你们这些杂碎不敢抬膝盖。
他面无表情,微微抬手:“赐座。”
待土井利胜坐下,通事呈上国书。潘老爷略扫一眼,放在案上。
“贵使远来辛苦。”潘老爷说,“不知将军殿下,对我天朝条款,作何答复?”
土井利胜深吸一口气:“敝国将军殿下,对贵军将士在长崎遭遇,深表遗憾。对肇事暴民,定当严惩不贷。为表歉意,愿赔偿白银十万两,并在长崎划出专供大明商旅居住之区域,设商馆以便贸易。”
他顿了顿:“然将军殿下亲至道歉、治外法权、租借岛屿等项,实有损国体,万难从命。望将军体谅。”
潘老爷笑了,笑声很冷。
“十万两白银?”他手指轻敲扶手,“我天朝将士的命,就值这点钱?还有,什么‘暴民’?本将看来,那些倭人武士,分明是奉了官府之命!”
土井利胜忙道:“将军明鉴,绝无此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潘老爷打断,“本将没空与你纠缠。条款七项,一字不改。另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再加一条:琉球国乃大明藩属,倭国须限期撤出所有势力,包括但不限于军队、政务、商会等。限期三月,逾期不撤,视同宣战。”
土井利胜心头剧震。
琉球!明人怎么会知道萨摩控制琉球?又怎么会在此刻提出?
“将军,”他强作镇定,“琉球之事,乃萨摩藩与琉球国的纠纷,与幕府无关……”
“无关?”潘老爷盯着他,“萨摩藩是不是倭国之藩?岛津氏是不是倭国之臣?既是一国,岂能说无关?”
他身体前倾:“还是说,德川将军府根本管不住手下藩主?若真如此,本将倒要考虑,是否该换个能管事的来谈。”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