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掠过被映红的海波,发出清亮的鸣叫。远处,陆地的轮廓缓缓从海平线下方升起,先是模糊的影子,然后逐渐清晰——连绵的山丘,临海的峭壁,还有那些沿着海岸线延伸的房屋群落。
这就是倭国、长崎。
悠长的汽笛声从海面上传来,低沉而浑厚,在清晨静谧的海湾中层层扩散。那声音不像是这个时代应有的,更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港口方向,早起的水手和渔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海面。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条没有船帆的铁船正破浪而来,船身反射着朝阳的金光,烟囱喷出的黑烟在蓝天背景下格外显眼。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无视风向,笔直地朝着港口方向驶来。
长崎是倭国最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这里每日停泊着来自各地的商船:大明的福船、广船,红毛夷的夹板船,弗朗机人的卡拉维尔帆船,还有少量葡萄牙人的快帆船。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生丝、茶叶、瓷器、倭刀、漆器、白银……各种商品在这里流转,造就了港口的繁荣景象。
但今天,延续了许久的平静被打破了。
当那条铁船越来越近时,港内船只像受惊的鸭群般骚动起来。有经验的船长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船——无帆自航,速度惊人,船身似乎是金属制成。一些胆小的商船开始起锚,试图驶离航道;另一些则慌乱地调整帆索,想要避让。
远处黑烟滚滚,还有更多的铁船排成长长的纵队,徐徐而来。
粗大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更让人心悸的是舰首飘扬的旗帜——蓝底烫金,日月图案。
“大明……大明的水师!”码头上,一个老通事颤抖着喊了出来。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三十年前,丰臣秀吉两次率军侵犯朝鲜,大明出兵援朝,战事绵延七载。虽然最终倭军败退,但大明的威严在那场战争中受损不少。如今,大明水师以这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出现在长崎,其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致远”舰的舰桥上,潘老爷举着望远镜观察港口。
长崎港呈狭长形,两侧是丘陵,中央水道宽约两里。此刻港内停泊着大大小小三十余艘船,码头上人影攒动。他甚至可以看清那些倭人脸上的惊恐表情。
罗海龙在一旁介绍道,“长崎港是倭国对外贸易最主要的口岸城市,如今为德川将军府掌控,设有长崎奉行所,是将军府税收重要来源之一。”
潘老爷点点头,没说话。
一条小早船从港口方向疾驶而出。
这是一种倭国特有的快速船只,长约五丈,宽不足一丈,靠十余名橹手划行,速度极快。船首插着一面花里胡哨的旗帜,上面绘着看不懂的家纹图案。船上站着几名倭国武士,为首一人身穿阵羽织,腰佩太刀,正焦急地朝着舰队打着手势。
“他们在释放信号。”罗海龙说。
潘老爷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不懂倭子信号,结果颇为严重。”
这是一句反话。谁都看得出来,那些手势和旗语是要求舰队停止前进、表明来意。但潘老爷选择“看不懂”。
“本舰前出。”他下令。
“致远”号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航速迅速提升,脱离编队向小早船驶去。两船距离迅速缩短至三百丈。
这时,潘老爷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双联装210毫米主炮打那种几十吨的小木船,简直是用牛刀杀鸡。一发炮弹重二百多斤,造价颇为昂贵;而那整条小早船,连船带人加起来,价值可能还不到一百两。这不仅是火力溢出太多,更是极不经济的耗费比。
“咱们需要一种新船。”潘老爷对身旁的刘雄说,“快速巡洋舰,标排三千到三千五百吨,正常航速二十节,十节经济航速下续航最大可达五千海里。防护适中,主炮用一五零,副炮用一零五或者八八炮,再加四七、五七速射炮,以及若干十五毫米重机枪。”
刘雄认真听着。他知道老爷这种时候说的话,往往就是未来几年的海军发展方向——既要如致远正等主力舰,更需要若干种更专业化的吨位、防护、火力适中,且具有较高续航力的轻型快速战船。
他指了指越来越近的小早船:“打这种东西,莫说210主炮,用150炮都很浪费。”
刘雄点头:“老爷英明。”
正说话间,“致远”舰已经驶到小早船正前方五百米处。舰身缓缓打横,将左舷完全暴露出来。五门150毫米副炮和五门88毫米速射炮的炮口齐刷刷转动,对准了那条可怜的小船。
小早船首,扶栏而立的倭国武士脸色煞白。
他叫岛田义忠,长崎奉行所与力(中级武士),今天轮值港口警戒。当他第一眼看到铁船时,就知道大事不好。等看到日月旗,更是冷汗直流。奉行大人命令他出港交涉,要求对方表明身份来意,必要时可以强硬一些。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