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爷的命令落下,“致远”号前甲板响起炮击前最后的预警——小心啊,要打炮了!
前主炮炮塔内,炮长对着通话筒大吼:“开火!”
“轰——”
第一门210毫米主炮喷出长达十几尺的火龙,炮口暴风将甲板上的积水瞬间汽化成白雾。一发二百余斤的炮弹以每秒780米的速度脱膛而出,炮膛内的高压燃气在炮口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整个舰体猛地一震,舰艏在后坐力的作用下,骤然向下一沉,随即在水的浮力作用下,缓缓复位。
在液压复进机作用下缓缓复位,大炮迅速复位。炮塔内,装填手早已准备好第二发炮弹,炮闩刚打开,炙热的黄铜药筒便被退出,落入回收篮中,新的药包和炮弹已经推入炮膛。
此刻,“致远”号已经完全转向西南,舰体与尼德兰船队平行,相距大约一千到一千一百米。这是个完美的射击阵位——铁甲舰无需考虑风向,转向精准迅速,这在风帆时代是无法想象的战术优势。
“诸元微调——”瞄准、火控单位给出修正结果。
舰桥内,罗海龙快速下达指令:“目标航速六节,提前量增至两度半。”
命令通过传声筒传到各炮位。前后两座双联装主炮塔的炮管微微调整俯仰角,四个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左舷方向。炮塔旋转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在齿轮传动下,每座重数十吨的钢铁堡垒如同钟表般精确地转动了三个刻度。
后主炮炮长通过瞄准镜观察目标。镜片十字线的中心,是那条被标记为“二号目标”的武装商船。那是一条吨位约四五百吨的三桅炮帆船,此刻正拼命调整帆向,试图跟随“黑郁金香号”转向逃跑。但在风帆战舰上,这种机动需要时间——时间已经没有了。
“开火!”
后主炮的怒吼比前主炮晚了一两秒。为了减轻后坐力对舰体结构的冲击,避免可能产生的损伤,所谓“齐射”,一般战况下,实为前后次第开火——间隔0.5到1秒。同一炮塔的两门炮,也有0.1到0.2秒的间隔。
两门后主炮间隔忽略不计的0.2秒,喷吐火焰。炮声在海上回荡,如同接连炸响的晴天霹雳。四发炮弹在空中划出两条几乎笔直的轨迹——这是高初速带来的低伸弹道,与风帆时代火炮的抛物线弹道截然不同。
一发落在目标船左舷三十米外,激起二十多米高的水柱。另一发从船尾上方掠过,击穿了后桅的一面副帆。涂着防火涂料的帆布在高温下瞬间引燃,火苗顺着缆绳向上蔓延。第三发则越过船体,在另一侧远处落水爆炸。
来自右后主炮的那一发取得了命中。
这是一发涂着红色标记的高爆杀伤弹。弹头内装有十四斤梯恩梯炸药,引信设置在弹体底部,采用惯性触发机制。
炮弹以接近音速三倍的速度击中目标船的舯部左舷。一尺厚的橡木船壳在超过八百万焦耳动能的冲击下,像纸糊般被撕裂。直径210毫米的弹体毫无阻碍地砸进船体,先是击穿上层火炮甲板,将两门九磅炮连同炮架一起砸成废铁;接着穿透下层甲板,撞碎了一堆压舱石,最终钻进底舱的货堆里。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引信触发。
十四斤梯恩梯在密闭空间内瞬间爆轰。化学反应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碳、氢、氧、氮原子重组,释放出巨量气体和热量。爆炸中心的温度瞬间超过三千度,压力达到二十万个大气压。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船体内部传来,不是从外向内,而是从内向外。那条四百多吨的武装商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舯部向上拱起,橡木板、肋材、帆索、火炮、货箱、人体,所有一切都变成了碎片。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条船拦腰炸断。前半截船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了十几米,然后开始倾斜;后半截则直接向下沉没。连接两截船体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是百年橡木在终极暴力下的哀鸣。
甲板上,尼德兰水手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二十几人瞬间汽化,离得远的人或是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或是被飞溅的木刺和金属片打成筛子。
船体断口处,火焰还没来得及燃起,海水就汹涌灌入。前后两截残骸以惊人的速度下沉,海面上形成两个巨大的漩涡,将漂浮的碎片、尸体、货箱统统吸入海底。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银鲱鱼号”——这条在海上航行了七八年的三桅炮帆船,连同船上八十七名船员、二十门火炮、六十吨倭国白银和价值五万荷兰盾的货物——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舰桥上,裴墨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十二岁的孩子张大嘴巴,脸色发白。他读过海战史,知道火炮能击沉船只,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不是击沉,是粉碎,是抹除。
四发炮弹命中一,首轮百分之二十五的命中率。
潘老爷放下手中的高倍数望远镜,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