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难以想象,几百上千人,却照顾不好一个人。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禁不住从阴谋论的角度去深思——这其中,必有天大的隐情。
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坐在龙椅上的这位,被戏称为“木匠皇帝”的天启,信重宦官。以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势力,这几年越发庞大,将原本把持朝政的东林党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来。科道言官被清洗,地方督抚被更换,六部堂官多半换成了阉党的人。
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东林党只得出奇招了。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或者说,釜底抽薪。
那么这个“人”或“薪”是谁?
九千岁魏忠贤?肯定不是。即便没有魏忠贤,还会有赵忠贤、王忠贤。宦官不过是皇权的延伸,是皇帝的家奴。只要皇帝信重宦官,阉党就能一直得势。
显然,真正的“靠山”,是给九千岁和阉党撑腰的皇帝本人。
换个皇帝,让九千岁和阉党再无靠山可靠,东林党自然就能东山再起。
阉党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皇帝不能倒,皇帝必须好起来。
兵部尚书霍维华,进献了一种名为“灵露饮”的“仙药”。据说此药是用五谷精华提炼而成,味道清甜可口,能延年益寿。
天启皇帝喝了,果然觉得味道不错,便天天饮用。
结果,喝出了肿胀病。
浑身水肿,四肢乏力,最后卧床不起。
这事后来想想,简直可笑。这位霍尚书是九千岁的心腹,史书记载他“每陈奏,必颂魏阉”,马屁拍得震天响。可在朱由检继位后发动的铲除阉党行动中,这货居然毫发无损,还能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直到后来被言官弹劾,才定入逆案,崇祯九年忧郁而死。
也就是说,他比九千岁魏忠贤多活了八九年。
也不知该说他有本事,还是该说这个世道真特么的荒唐透顶。
皇帝病入膏肓之际,老大帝国也如积重难返的病躯一般,再也遏制不住各种病症的爆发。
辽东,建奴再次蠢蠢欲动,宁锦防线压力日增。
西北,连年大旱,流民四起,已经有好几股杆子成了气候。
中原,白莲教暗中传播,信徒日众。
江南,东林党人串联密议,等待翻盘的机会。
依靠皇帝而存在的阉党一系,此刻如临末日,惶惶不安。相应的,东林党简直是欢呼雀跃,只待“新颜换旧容”——新帝登极,便是阉党末日之始。
八月初八,乾清宫。天启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浮肿,呼吸微弱。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床前跪着一片大臣。以魏忠贤为首,九卿科道,黑压压一片。
皇帝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魏忠贤,又指了指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旁边的大太监连忙俯身去听,然后直起身,高声宣道:
“皇上口谕:忠贤、体乾皆对朕忠心耿耿,可议国事。”
魏忠贤伏地痛哭:“皇上……老奴……老奴……”
皇帝又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大太监再次俯身,然后宣道:“封魏良栋为东安侯。”
魏良栋是魏忠贤的侄子,今年才三岁。
一个三岁孩童封侯,荒不荒唐?严格的说,荒唐至极。
但是,这是自知生命已到尽头的年轻皇帝对继位者的忠告:魏忠贤,皇家奴婢,当可信,亦可重用。
天启皇帝召来了弟弟——信王朱由检。
兄弟俩在乾清宫暖阁里密谈了半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谈话结束后,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皇上对信王说:“吾弟当为尧舜。”
然后,命信王继位。
八月二十二日,酉时三刻。
天启皇帝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岁。
消息传出,九千岁魏忠贤在司礼监值房里呆坐了整整一夜。他感觉大势已去,惶惶不可终日。坊间甚至有传闻:阉党密谋政变,欲控制新帝,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但魏忠贤犹豫再三,最终拒绝了——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尚存一丝对皇室的忠诚。
八月二十四日,信王朱由检继位登基。
东林党人喜极而泣,奔走相告:灭除阉党,众正盈朝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
新帝登基,下诏改元“崇祯”,以明年为崇祯元年。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潘浒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电报纸。
纸上的内容,比第一封详细得多。这是军情司京畿站转发,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昌镐传递的密文:
“……八月初,帝病症加重。初八,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