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呢?”潘浒问。
“生俘一千二百余人,轻伤五百多,完好的约七百人。”老乔顿了顿,“按老爷的吩咐,已经分批押走了。黄县煤矿分了四百,福山铁矿分了三百五,潘黄铁路工地分了四百多。”
“以工赎罪。”潘浒放下文书,看向窗外,“让他们一直赎罪到死。”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乔却听得心里一颤,但不敢多言,只是躬身应道:“是。”
“老乔。”潘浒忽然转回话题,“咱们现在各处缺人,你想想法子。”
提到这个,老乔脸上露出愁容:“老爷,实在是想尽了办法。登州地界上的辽民,能招的都招了。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只要手脚齐全、愿意干活的,也都收容了。可还是不够啊。”
他扳着手指头数:“钢铁厂那边,说要再扩两个高炉,缺三百人。机械厂新开了铣床车间,缺一百五十个学徒。纺织厂、制衣厂那边,女工倒是好招,可男工缺得厉害——搬原料、运成品,都得壮劳力。还有铁路,从潘庄到黄县那段,路基才铺了三分之一,监工天天来要人,说至少还得五百……”
劳动力不好找,堪用的产业工人更是稀缺。这还是没有大规模建设钢铁、煤炭等重工业。他花了几个亿淘来的那些设备,总不能一直放在仓库里,总归是要拿出来建大钢厂、大煤厂、大机器厂、大发电厂。
想到这里,潘浒没来由一阵心烦。他摆摆手,打断老乔:“知道了。再想办法,总能找到人。”
“是。”老乔应道,但脸上的愁容未消。
他正要告退,潘浒又开口:“对了,最近庄里是不是有些闲话?”
老乔一愣,随即明白老爷指的是什么。
这几日,庄里确实有些声音。主要是一些读书人——潘庄学堂的先生,还有从登州府城、莱州府城来投奔的几个生员。他们私下议论,说潘老爷重工重商,轻慢了读书人;说潘庄学堂该专注圣人之学,而不是教那些“奇技淫巧”。
“是……是有一些。”老乔斟酌着措辞,“都是些酸儒的闲言碎语,老爷不必放在心上。”
潘浒冷笑一声:“不必放在心上?他们都说什么了?”
老乔硬着头皮道:“无非是说些‘士农工商,潘老爷应当重用读书人’、‘潘庄学堂应专注圣人之学’之类的话。”
“圣人之学?”潘浒的笑容更冷了,“他们懂什么叫圣人之学?读过几本《四书章句》,会写几篇八股文,就敢自称‘圣教子弟’?”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老乔。
“我告诉你,老乔,我对当下那些自诩‘圣教’子弟的读书人,没有任何好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
“八股文章浸淫而出的读书人,奇葩太多。嘴上本事大过天,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仿佛天下事没有他们不懂的。可一动手就麻爪,让他们去修个水渠,能把水引到自家田里;让他们去管个仓库,账目能对上一半就算不错。”
“有些更可笑,好不容易考中个进士,放个县令,还得找一堆师爷来帮忙——刑名师爷、钱粮师爷、文书师爷……离了师爷,连县衙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潘浒转过身,目光如刀。
“还有些,嘴上本事大,同时也有点实践经验,比如在工部待过几年,或者在地方管过河工。于是优越感就爆棚了,觉着全天下就属他最厉害。皇上?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皇帝小儿’一个,自己的建议不听,就是昏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嘴炮者无能,刚愎者狂悖。”
老乔听得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潘浒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另一份文书——那是关于整备登莱团练武装力量的计划。他原本打算借这次甲伍庄保卫战胜利的机会,把民防营、护庄队好好整训一番,该扩编的扩编,该换装的换装。
可现在……
他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京畿急报!”
一个亲兵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牛皮信封,信封上烫着军情司的火漆印。
潘浒神色一凛,接过牛皮信封,取出小刀,拆去火漆印,撕开封口。
信封里是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纸,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帝危,近有巨变,望早作准备。”
天启皇帝朱由校,自今年五月在西苑乘船落水被救起后,龙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这事说起来蹊跷。
皇帝游湖,身边跟着太监、宫女、侍卫,少说也有上百人。船又不是小船,是能在湖上行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