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时刻,到了。
麻嬷嬷亲自披挂上阵。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妪,此刻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外面还罩着一件皮甲。她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张干瘦的脸上,此刻满是凶狠,眼中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张大郎挥舞着精钢打造的马刀,高呼:
“兄弟们!杀啊!杀光他们!冲出去,咱们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杀光他们!”残余的匪寇齐声嘶吼。
到了这个地步,匪寇都明白,只有拼死一搏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落到官军手里,生不如死。
于是,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残余的匪寇,大约还有四五百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他们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斧、枪、棍,甚至还有农具——撒开脚丫子,扑向堵在西面逃生之路上的官军。
那声势,确实骇人。
联防队的阵列开始动摇。有些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他们太累了,累到几乎握不住兵器。
裴俊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节骨眼上——
“嗖——嗖——”
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死神的狞笑。
张大郎、麻嬷嬷,以及所有冲锋的匪寇,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他们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答案就已经揭晓。
“轰——”
第一团火球在匪群中央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朵夹杂着烈焰和黑烟的蘑菇云,从地面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三丈内的匪寇全部掀飞。破碎的肢体、兵器的碎片、泥土石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泼洒。
紧接着——
“轰轰轰——”
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
红黑色的死亡之花不断爆开,每一朵花绽开,必会将一片匪贼送入地狱。有的匪寇被直接炸成碎片,有的被冲击波震碎内脏,有的被破片打成筛子。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裴俊、谷大贵、冯达,以及所有民防营和联防队的战士,全都愣住了。
然后,裴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炮!是我们的炮!陆营来了!”
没错,那是登莱团练陆营的炮击声。
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数架四匹马拖拽的四轮钢制马车。这些马车车身低矮,车轮包着铁皮,行驶起来速度极快。相距数十丈时,车夫熟练地操控四匹挽马,让马车调转方向,车尾对敌。
车尾部,机枪手操持重机枪,按下击发揿板。
“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咆哮。
刚刚还想着拼死一搏、冲出去继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匪寇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脸上的疯狂变成了茫然,然后变成了恐惧。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跑啊”,所有人调头就跑,成群结队地向西狂奔——尽管西面也有官军,但总比留在这里被炮炸、被机枪扫强。
鏖战多时的三庄民兵及联防队,此刻反倒“无所事事”了。
他们依然保持着阵型,但已经不需要再战斗。前方的匪寇要么被炸死,要么在逃窜,要么跪地投降。但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端着兵器,警惕地看着战场。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那人,头戴钢盔,身着半身轻甲(防弹背心)。胯下是一匹高大的纯黑色骏马,马鬃飞扬,四蹄如飞。
“是老爷!”有人认出来了。
潘浒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黑色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落地。
他附身,看着模样颇为狼狈的裴俊。
裴俊此刻的样子确实狼狈:军服破了好几处,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和黑灰,头盔歪了,拄着长刀才勉强站稳,气喘吁吁。
潘浒看了他几秒,语气不善地开口:“裴秀才,你他娘的长本事了!”
裴俊一愣。
“该守庄的不好好守庄,都他娘的学老子玩花活!”潘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谁让你出城野战的?啊?老子的命令是‘固守待援’,不是‘主动出击’!你他娘的倒好,带着四百多人就敢出来跟几千土匪刚正面!”
裴俊单膝跪地,拱手道:“老爷,吾有罪,甘愿受罚!”
潘浒嘴角抽了抽。
他手痒,一个劲地想给这混球一鞭子。但忍住了。
不光是裴俊,还有那劳什子的谷大贵和冯达——这俩狗东西都是跟着他在觉华岛跟建奴干过仗的老兵,胆儿贼大。各领着二百来号人,就敢急吼吼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