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得对!”一个独眼头目谄媚地笑道,“那些泥腿子也就仗着火铳厉害,真要出了庄子,还不够咱们兄弟砍的!”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黑熊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一个匪贼连滚爬进帐篷:“大……大哥!庄子里的人杀出来了!”
“什么?”黑熊霍然站起,酒碗“哐当”摔在地上,“多少人?”
“看……看不清,至少好几百!列着队,打着旗,正朝咱们这边来呢!”
黑熊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正愁没机会立功,这些泥腿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抓起靠在帐篷边的鬼头刀,大步走出帐篷。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数百匪寇从各处涌来,有的刚睡醒还在揉眼睛,有的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粮。
“儿郎们!”黑熊跳到一辆破板车上,举刀高呼,“那些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居然敢出庄子来送死!今个儿,就让你们瞧瞧爷爷的厉害!”
他唾沫横飞,继续鼓噪:“此番定要干翻这些泥腿子,血洗这个庄堡!打破庄子,里面的金银随便拿,娘们随便抢!老子一分不要,全分给兄弟们!”
匪寇们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兵器嘶吼:“杀!杀!杀!”
黑熊跳下车,一挥手:“跟老子走!”
数百匪寇乱哄哄地涌出营寨,朝庄堡方向迎去。
庄堡北门外二百步处,裴俊的部队已经展开阵型。
八十名步枪手排成一列横队,每人间隔三步。他们单膝跪地,将四年式步枪架在身前,枪口指向前方。这些战士虽然大多是第一次参加野战,但训练时的肌肉记忆还在,动作干净利落。
重机枪布置在右翼的一个小土包上。四个机炮排战士正在紧张架设,轮架已经固定好,水冷套筒里已经灌满了水。主射手拉动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两具榴弹发射器部署在阵线后方三十步处,射手手中的榴弹发射器,向上四十五度角指向前方远处,发射管内已经装好一发四十毫米低速榴弹。
护庄队三百人排成三列,每列十个十人小队。他们持盾握矛,火枪手已经将子弹上膛,刀盾兵的手搭在刀柄上。
整个阵型宽约百步,纵深三十步,如同一道铁灰色的堤坝横亘在田野上。
裴俊站在第一线最中央的位置。他身旁是一个身高体壮的民兵,临时充当掌旗官。那面蓝底烫金日月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登莱团练民防营第五连”十个大字格外醒目。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声音,还有远处匪寇越来越近的喧哗。
黑熊带着数百匪寇在百步外停下。他看到官军的阵型,先是一愣——这些泥腿子居然列队列得这么整齐?但随即就嗤笑出声。
“儿郎们,看看!”他指着对面喊道,“这些泥腿子,还真把自己当官军了!列个队就以为能打仗?笑话!”
匪寇们哄笑起来。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冲上去砍杀,谁狠谁赢。列队?那是戏台上的把戏。
黑熊举刀向前一指:“给我冲!谁第一个砍翻一个,赏银十两!”
“杀啊——!”
数百匪寇嘶吼着冲了上来。他们毫无阵型,乱哄哄一片,高举着各式兵器,像一群扑向羊群的饿狼。
八十步。
七十步。
裴俊缓缓抬起右手。
六十步。
“第一排——”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瞄准——”
所有步枪手的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准星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匪寇。
五十步。
“放!”
“砰——”
五十支四年式步枪同时开火。
枪声如雷,硝烟弥漫。冲在最前排的匪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倒下二十多人。有人胸口中弹,鲜血喷涌;有人腹部被打穿,惨叫着捂住肚子倒下;还有人被子弹击中面门,整张脸炸开。
黑熊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排枪声已经响起。
“砰——”
又是二十多人倒下。
完成装填的第一排步枪兵端起枪,略略瞄准,便扣动扳机。
“砰——”
冲在前面的匪寇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些“泥腿子”的火铳,跟以前遇到的官军完全不一样!不仅打得准,而且打得快,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跑……快跑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溃败。匪寇们调头就跑,连兵器都扔了。什么十两赏银,什么金银娘们,都没有命重要。
黑熊站在溃逃的人流中,目瞪口呆。他想喊,想阻止,但溃势已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