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将无线电步话机的话筒递还给身旁的通信兵。刚刚的通话,他了解到,谷大贵等率领的援军与匪军主力正在鏖战,虽然火力占据优势,但土匪人数实在太多,战局依然胶着。
“时机到了。”裴俊转身,目光扫过面前整装待发的队伍。
副连长余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庄总,还是让我带队出击吧。”
“莫多说了。”裴俊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是庄总,自然得由我率队。”
他说着,伸手从弹药箱上拿起灰绿色的钢盔。他戴好头盔,仔细系紧下巴的绊带,让盔檐正好在眉骨上方一指处。
接着,他在灰绿色军服外面套上防刺背心。铁甲过于沉重,影响射击,所以潘老爷为步枪兵配备了能护住躯干要害的背心式防刺服,相对比较轻便,能有效防御箭矢。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家传的双手苗刀。刀鞘是鲨鱼皮包裹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黑。他拔刀出鞘半寸,刀刃在晨光下泛起青灰色的寒光。他将刀负在背上,牛皮刀带斜挎过肩。
腰间的武装带上,左边挂着一个牛皮手枪套,里面是一支勃朗宁半自动手枪,弹匣容量七发。右边挂着一组两联装弹匣包,装有两个备用弹匣。
最后,他取下五年式冲锋枪。木质枪托和护木磨得光滑无比,枪身黝黑,枪管散热筒上的散热孔整齐排列。裴俊检查了保险,确认在安全位置,装上一个内装65发子弹的弹鼓,继而又将三个同样的弹鼓放进身侧的帆布挎包里。
全副武装时,他不再是那个在庄公所里处理文书的庄总,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杀伐之气的战士。
“出发。”裴俊只说两个字,拎着冲锋枪走向庄门。
庄门后面,出击部队已经列成三列纵队。
最前面是配发冲锋枪和自动手枪的战士,后面是两个步枪排,负责榴弹发射器的战士。再往后便是重机枪班,四人一组牵引配轮式枪架的五年式重机枪,一人牵着一匹驮马,马背上是重机枪的备用弹药。他们头戴钢盔,身穿灰绿色军服,擎着先进的火器,队列整齐,眼神坚毅。
跟在民防连后面的是护庄队。三十个十人小队,三百人,排成三列。他们头戴八瓣铁笠盔,身披镶铁布面甲,手持钢盾、横刀、长矛、双管猎枪,装备不如正规民兵精良,但经过数月演练,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呼吸声和武器装备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所有人都看着裴俊。
裴俊走到队伍最前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嘎吱——”
沉重的堡门被四个民壮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清晨的阳光从门缝中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门外,是开阔的田野。
距庄堡北门一里外的土坡上,三个土匪哨兵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们是昨天被张、麻二人留下来“围困”庄堡的。说是围困,其实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那庄堡的火力太猛,攻城就是送死,大当家们不过是留些人在这里装装样子,主力都去对付那支突然出现的官军了。
“妈的,连口酒都没得喝。”一个疤脸匪贼啐了口唾沫,“张大当家的把好酒都带走了,就给咱留这些马尿。”
另一个瘦子嘿嘿笑道:“知足吧,留在这儿总比去跟官军拼命强。你没听逃回来的人说吗?那支官军邪门得很,火铳打得跟下雨似的。”
第三个是个年轻匪贼,他有些不安地望向庄堡方向:“你们说,那庄子里的人会不会突然杀出来?”
“杀出来?”疤脸匪贼嗤笑,“他们敢?就凭那些泥腿子?守着高墙还能蹦跶两下,出了庄子,老子一个能打他们三个!”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庄堡的北门,正在缓缓打开。
先是露出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大。紧接着,一队队人影从门内涌出,步伐整齐,动作迅速。阳光照在他们铁灰色的军服和钢盔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官……官军出来了!”年轻匪贼尖声叫道。
疤脸匪贼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摘下牛角号,凑到嘴边拼命吹响。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
距离土坡半里外,是一片简陋的营寨。
说是营寨,其实就是用木桩草草围起来的一片空地。里面搭了几十顶破旧的帐篷,更多的匪寇就直接露天躺在地上睡觉。营寨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此刻正传出猜拳行令的喧哗声。
帐篷里,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正举着酒碗,跟手下几个头目推杯换盏。他是这支留守部队的头领,绰号“黑熊”,原是淮北一带的山贼,这次跟着张大郎北上,本想捞笔大的,却被留下来干这苦差事。
“喝!都给老子喝!”黑熊灌下一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