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姓潘,是登莱联合商会的大东家,家住潘庄。打破潘庄,我手刃仇敌,诸位收获金银。不知嬷嬷意下如何?”
麻嬷嬷睨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她嘴里缺了几颗牙,笑起来有些漏风,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如此甚好。”她说,“老身早就听说登州富得流油。既然张首领有这等门路,老身自然鼎力相助。”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对岸那些人……用的火器不一般。张首领可有对策?”
张大郎冷笑:“火器再厉害,也要人用。咱们人多,耗也耗死他们。等过了河,马军展开,步军压上,他们那点人,守得住多久?”
麻嬷嬷点头:“有理。那……何时过桥?”
“今夜。”张大郎说,“趁他们以为咱们只会从渡口过河,分兵两路。一路佯攻渡口,吸引注意;主力从桥梁过河,绕到他们背后。”
“好计。”麻嬷嬷起身,“老身这就去安排。”
她下楼时,脚步依旧轻快。
张大郎重新走到窗前,望向对岸。暮色渐浓,对岸的庄堡亮起了灯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杨汉率部撤回甲伍庄时,裴俊在庄门口迎接。众人脸上透着疲惫,可杀敌立功的激动难以掩饰。
“庄总——”杨汉敬礼,“任务完成。歼敌近百,摧毁敌船八艘,己方零伤亡。”
裴俊点头:“辛苦了。对岸有什么动静?”
“匪寇主力未动。”杨汉说,“俘虏交代,匪寇头目之一叫张大郎,此次纠结数千匪寇来登州,是冲着潘庄和老爷来的。”
裴俊瞳孔一缩。
“还有——”杨汉补充,“俘虏说,他们派人寻找是否有桥,可供渡河。”
裴俊脸色沉了下来。
小沽河上游有一座木桥,可供骑兵和大车过河。
“立刻把这个情报发给潘家庄。”裴俊对余伟说,“同时通报其他田庄,提示他们务必加强戒备。”“是。”
余伟匆匆离去。
裴俊登上庄墙,举起望远镜看向对岸。
对岸火把更多了,人影幢幢,像是在大规模调动。更远处,北边的黑暗中,隐约有马蹄声传来——很轻微,但确实有。
匪寇在动。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相反,这次失败会激怒他们,让他们更疯狂。
裴俊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夜风。
凉意刺骨。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民防连、护庄队进入战备。分三班轮番巡逻警戒。”
“是!”
命令传达下去。堡墙上,火把一支接一支点燃,把墙头照得亮如白昼。战士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枪口指向黑暗。
对岸,匪寇的火把也在移动。
杨汉那场阻击战,赢得漂亮。但裴俊高兴不起来。这只是一个开始。匪寇主力还在对岸,四千多人,其中近半是马贼。这样的力量,一旦过河,甲伍庄要面对的就是狂风暴雨。
“庄总。”孙大龙走过来,“不少庄民都在问,援军什么时候到?”
裴俊沉默片刻,说:“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
其实他也不知道。通讯虽然发出去了,但潘家庄到甲伍庄,一百多里路。援军就算立刻出发,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在援军赶到之前,只能靠自己和手中的刀枪。
对岸,匪寇的火把开始向北移动。
孙大龙判断:“匪寇的主力这是要跨桥而来。”
裴俊点头:“你带一个排盯着北门,我带主力在南门。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是。”
孙大龙领命而去。
裴俊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火光中,那些匪寇的身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河面,被炸毁的木船碎片还在漂流。有的挂着破布,有的沾着血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隐约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