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火力小组——两具40毫米榴弹发射器,射手背着弹药袋,里面装着十几发榴弹。
“上船。”裴俊下令。
众人依次登船。船公是庄里的老水手,撑篙推船,木船缓缓离岸,驶向对岸。
河水很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都不平静。
对岸那片废墟,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趴在那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船在刘官集下游半里处靠岸。登岸后,队伍呈战斗队形展开。两个班左右警戒,一个班跟随裴俊向村子方向搜索。
没走多远,他们就遇见了人。
是几个幸存者。
他们蹲在一片芦苇丛里,浑身污泥,衣衫破烂。看见裴俊等人时,他们先是惊恐地往后缩,待看清军服样式后,又愣住了。
“我们是甲伍庄的。”裴俊走上前,“村里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那几个人痴痴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排长杨汉走上前,抓住一个年轻人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说话!”
年轻人还是呆滞。
杨汉扬起手,“啪”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河边格外刺耳。年轻人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指印。但这一巴掌似乎打醒了他,他愣了几息,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死了……都死了……”他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好多土匪……夜里来的……杀人……放火……”
裴俊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抽噎着,断断续续讲了起来。
昨夜亥时前后,土匪突然出现。一开始只有百余人,试图攻村。村里民壮组织抵抗,用弓箭、长矛和仅有的几杆火铳打退了第一波进攻。
后半夜,土匪来了援兵,人数增加到三四百。民壮守了一夜,疲惫不堪,防线出现松动。就在这时——村内有人打开了寨门。
“是刘江……”年轻人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那个老畜生!他早就跟土匪勾搭上了!开门的就是他家的家丁!”
寨门一开,土匪蜂拥而入。抵抗很快崩溃,屠杀开始了。
“他们见人就杀……”年轻人浑身发抖,“我爹娘、我妹妹……全死了……我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旁边另一个幸存者忽然嘶声哭嚎:“我的儿啊!他才一岁!那些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把我儿摔死在石头上……”
哭声在芦苇丛中回荡,凄厉绝望。
裴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杨汉。”他声音低沉,“你带火力小组和两个班,在这里建立警戒阵地。我带一班进村。”
“庄总,太危险了。”杨汉劝阻。
裴俊摇头:“必须去看看。”
他点了点身后的一班战士:“跟我走。”
踏入刘官集的那一刻,裴俊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见识过残酷,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刘官集几成人间地狱。
残垣断壁,焦土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尸体。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门槛上,有的蜷缩在墙角。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刻意展示的暴行。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三具尸体。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无声地控诉着土匪灭绝人性、凶残狠毒。
再往前走,是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打谷场,现在立着五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已经碳化蜷曲,像是烧过的木炭。木桩下的柴堆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臭味。
打谷场中央的石臼旁边,景象更令人作呕。石臼周围溅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物——都是残骸残渣。石臼里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凝固,像是某种恶心的膏状物。
“他们把人……”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干呕起来。
裴俊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暴行的痕迹,最后落在远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屋舍前。
那里躺着几具女尸。衣服被撕烂,生前显然是遭受了非人的凌虐。
“畜生……”裴俊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身边的一班战士,个个眼睛通红。有人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有人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有人别过脸,肩膀在发抖。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更加浓烈了。
“砰、砰、砰……”枪声突然响起,从村子深处传来。
裴俊猛地抬头,眼神已经变得格外犀利。
“敌袭!”前方传来喊声。
几名负责前出的战士正在往回撤,一边撤一边回头射击。他们身后,近百名匪寇叫嚣着追来,挥舞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