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最好最硬的通货。
当然,隐患同样也不小。
怀璧其罪。高产作物的消息,瞒不住。登州城里已经传开,张瑶就是证明。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打听、来窥探、来索要。
必须严防死守。
潘浒已经下达了禁令:严禁粮食、粮种外流。但这还不够。需要更严密的监督体系,需要让庄户明白私售的代价——全家驱逐,在这世道,等于判了死刑。
还有张瑶。
这位老士绅的立场很微妙。他建议“先做起来,待收获多了再上报”,表面是为潘浒考虑,本质是保护登州本土利益。在他的认知里,潘浒已经是“登州士绅一员”,自然该优先照顾乡里。
然而,他的想法却不止于此。他来自一个粮食过剩的时代,见过技术如何改变农业、改变社会。他带来的种子,本就应该推广出去,让更多人不再挨饿。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潘庄更强大,让军队更有战斗力,让工业基础更牢固。等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这些技术时,才是推广的时候。
“老爷。”身后传来声音。
潘浒回头,见是老乔。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各田庄对秋收的初步统计都报上来了。”老乔递上一份文书,“总产鲜薯九千一百万斤,洋芋一万万两千二百万斤,稻谷小麦约两千万斤。合计……超过一百九十四万石。”
潘浒接过,扫了一眼。
这个数字很漂亮——一旦传开,更会惊人。
“具体的数字需要等到秋收结束时,一一核实。”老乔继续说,“不过与本次所报数据,应该不会有大大出入。”
“辛苦了!”潘浒道,“接下来,还要辛苦你,带着民务处的办事人们,加快规划建设大粮仓和大粮库,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粮储体系和体制。”
“属下明白。”老乔揖手,“此事一在筹划和操办之中。”
潘浒颔首。
老乔说:“加工厂也正在扩建,为接下来的粮食加工做准备。”
“很好!”潘浒说,“无论是红薯,洋芋,还是稻谷小麦,都可以加工成面粉,制作成细粮,多余的还可用来酿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告诉各庄庄长,今年冬天,庄户口粮加倍。每户每月再加两斤肉。”
老乔眼睛又红了,低头应了声“是”,退下了。
潘浒重新望向远方。
暮色更深了,田庄方向的火把更多了,像是繁星落在地上。
那些火光下,是忙碌的庄户,是堆积的粮食,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体系。
这个秋天,潘家庄收获了粮食。
也埋下了未来的种子。至于这种子会长成什么,会改变什么,现在还没人知道。
而在遥远的北方,旱灾还在持续,流民还在聚集。
紫禁城里,那个落水受惊的年轻皇帝,病情越来越重。
朝堂上,阉党与东林党的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山雨欲来。在这个乱世正式拉开序幕之前,他要让潘庄、登州,乃至整个胶东半岛,变成谁也撼动不了的堡垒——基本盘。
至于那些高产的番薯、洋芋、稻谷、小麦……将会为这个古老国家焕发新生提供磅礴源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