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八八速射炮炮位,炮手们正在训练装填动作。那些炮弹每发重十五公斤,人工装填,要求在一分钟内完成五次射击。
“目标方位,东北三十度,距离四百丈——模拟敌舰!”观测哨报告。
刘雄抓起传声筒:“主炮塔准备!”
前甲板,双联装210毫米主炮塔开始旋转。液压驱动的炮塔发出低沉嗡鸣,两根粗长的炮管缓缓抬起,指向目标方位。
“装填!”
炮塔内,装填手将重达一百零五公斤的弹丸推入炮膛,接着是发射药包。整个过程需二十秒。
“放!”
“轰——!”
舰身剧烈一震,即便有液压制退装置,后坐力依然让整艘船微微侧摆。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弹丸呼啸而出,在远处海面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偏右一百米!”观测哨报出偏差。
“修正!”刘雄面色不变,“继续!”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训练持续了整个下午。主炮、副炮、速射炮轮流开火,海面上水柱此起彼伏。炮声隆隆,硝烟弥漫,连远处渔村的百姓都听见了,有人站在海边眺望,议论纷纷。
训练间隙,刘雄走下舰桥,来到前甲板。
炮塔旁的炮手们正在擦拭炮管,人人满头大汗,手上沾着油污。见到司令,纷纷立正。
“累不累?”刘雄问。
一个年轻炮手咧嘴笑:“报告长官,不累!”
“撒谎。”刘雄拍了拍他的肩,“但好兵都这样——累了不说。”他环视众人,“知道为什么练这么狠吗?”
众人摇头。
“因为将来在海上遇到敌人,”刘雄声音提高,“他们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开炮。炮装填慢一秒,可能就少打一轮;瞄准偏一丈,可能就打不中。而打不中的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是咱们这艘船,和船上几百条弟兄的命。”
海风吹过,扬起他深蓝色制服的衣角。远处,“靖远”舰正在做机动训练,舰身在海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夕阳西下时,舰队返航。
“致远”舰舰桥上,刘雄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海天交界处。那里,暮色渐起,海面泛起金红色波纹。
他想起潘老爷在舰队出港时说的一句话:
“这大明啊,陆上的病根太深,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但海上……还是一片蓝水。谁先占了这片蓝水,谁就握住了未来的钥匙。”
钥匙!
刘雄放下望远镜,转身下令:
“明日训练照旧。主炮射击增加移动靶科目,‘超勇’级加练夜间护航队形。”
“是!”
夜色渐浓,五艘战舰驶回潘家港。码头灯火通明,修船所的工匠们已准备好连夜检修。
在数百里外的北方,河南某条官道上,李守田一家正蜷缩在破庙里过夜。秀儿的高烧退了,但依然虚弱。妻子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麸饼,掰成三份。
“吃吧。”她说,声音很轻。
庙外,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庙内,一家三口就着凉水,默默吞咽着粗糙的食物。
他们不知道海上有铁甲巨舰正在崛起,不知道那些钢铁和蒸汽将会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他们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往东走,走到有活路的地方。
同一片天空下,一个在干裂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一个在蔚蓝的海面上破浪前行,仿佛天人相隔的两个世界。
这两个世界,终究会在某一时刻交汇。
那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无人知晓。
此刻唯有燥热的晚风,呜咽着掠过这片古老而饱受磨难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