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雄转身,面向海面,声如洪钟:
“奉潘公令——北洋舰队今日成军!”
“呜——!”
“致远”舰拉响汽笛。低沉悠长的笛声如巨兽苏醒,紧接着,烟囱喷出浓黑煤烟,混合着白色蒸汽。舰身微微震动,侧舷明轮开始转动,海水被搅起浑浊浪花。
“靖远”紧随其后,“超勇”“超武”依次起锚。“镇辽”升起满帆,凭借西北风灵活地插到队列侧翼。
五舰成单纵队,驶出港口。舰首劈开海面,白浪如练。
岸上百姓跟着舰队方向涌动,许多人爬上附近炮台山。从高处俯瞰,战舰身形更显巍峨。
“你们说,那最大的炮口有多大?”一个年轻后生眯眼望着。
旁边老船工用手比划:“老汉年轻时在天津卫见过红夷大炮,炮口有海碗粗。瞧这距离,那舰上主炮的炮口……怕是有水井口那么大。”
正说着,海上舰队忽然变阵。
五舰以“致远”为首,向右齐转九十度,由纵队变为横队,侧舷齐齐对准外海无人处。
“他们要开炮?”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
“轰——”
四艘巡洋舰主炮同时鸣响。
不是齐射,而是礼节性的单发礼炮。但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如天崩地裂。许多人吓得蹲下身,孩童哇哇大哭,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海面上,炮口喷出的火光与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烟雾在海风中氤氲缭绕,竟有几分仙境般的错觉。待硝烟稍散,虽然只是没有弹头的训练弹,没有实弹来得壮观,却也令人心悸。
“我的娘……”有人瘫坐在地,“这要是真打起来……”
一次礼炮后,舰队再次变阵,恢复纵队,开始在海面进行“之”字航行演练。时而加速,烟囱黑烟骤浓;时而转向,舰尾甩出宽阔弧浪。“超勇”级的速度明显快出一截,在主力舰侧翼如猎犬般穿梭。
观礼台上,刘雄放下望远镜,对潘浒说道:“老爷,编队还生疏。转向时‘靖远’慢了半拍,若是实战,队形就乱了。”
潘浒颔首。对于海军,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刘雄作为专业人士,做出的判断,他绝不轻易置喙。
一旁的鲁平在小本子上记录:“炮术更需苦练。按操典,五百丈内,至少七成炮弹要落在靶船大小的区域内。今日虽是礼炮,但装填速度还是慢了。”
“三个月。”刘雄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肯定的向潘浒做出承诺,“给我三个月,必要让这两艘‘致远’级发挥编队战力。炮术、航行、损管、轮机,都要练到闭着眼都能做。”
“那‘超勇’级……”鲁平在一旁问道。
“它们是护航的刀子。”刘雄望向那两艘修长的巡洋舰,“速度要快,炮要准。遇到海盗商船,它们要能追得上、打得着。李仁的陆战营也要上舰练,接舷、跳帮、夺船,这些活儿不能丢。”
“是。”鲁平顿了顿。
潘浒说:“训练就按刘司令的规划,要抓紧,估计过一段时间,我要带舰队和陆战营到东边走一遭。”
“是,长官!”刘雄、鲁平同时立正。
潘浒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晨雾散尽,露出澄澈的碧蓝。
向东倭国,有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还有硫酸产业的关键原材料——硫磺。
往南是宝岛东番、吕宋岷里拉、南洋巴达维亚,还有马剌甲……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在永乐大帝时,这里曾为明人所有,之后却被那些短视且自私的圣人子弟们放弃了。为了阻止对外开拓,他们甚至一把火烧了龙江船厂,还有几代工匠智慧结晶——宝船造船技术。
“某费尽心血筹备这些舰船——”潘浒缓缓道,似是在对刘、鲁二人说明,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从钢铁厂,修船所,还有学堂,工匠……却不是为了在大明朝窝里横,也不是让它们躺在渤海湾里,当划盆,逢年过节放几声礼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五艘战舰:“登州的煤、铁、布匹要运出去,倭国的金银和硫磺,南洋的稻米、香料、白银等都是我大明的,四洲七海都应是我大明的。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刘雄、鲁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们的责任,就是拿回这一切。”
“保证完成任务!”刘、鲁二人再次敬礼。
午后,潘家港外三十里海域。“致远”舰率领编队进行首次实战化训练。
舰桥内,轮机舱传来的轰鸣声隔着钢板依然清晰。这是初代燃煤蒸汽轮机——“透平机”在工作。与传统的往复式蒸汽机不同,这种轮机通过高温高压蒸汽直接冲击叶轮转动,效率更高,但也更复杂、更娇贵。
“左舵五度!”刘雄站在舰桥指挥台,目光盯着海面。
“左舵五度!”舵手复诵。
舰体缓缓左转。透过舷窗,能看到侧舷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