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如草原之草,割了一茬又生一茬。而锦州守军死一个少一个,能坚持几何?不如……”
没等他说完,监军监军纪用竟然挽弓,一箭射中使者头盔上的红缨:“回去告诉洪台吉,要战便战,少耍嘴皮子!”
劝降再告失败。
楯车战术起初效果显着。这些坚固的移动掩体顶着炮火推进到城墙下,后金弓箭手得以在近距离向城头抛射,压制守军火力。
但赵率教很快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下令将火炮换成散弹,等楯车靠近后齐射。数百枚铅子如暴雨般泼洒,虽然打不穿楯车,却将推车的士卒大片扫倒。或者任由建奴将楯车推到城下,再扔下火油罐,将其烧成一个个火堆。
登城战再次陷入惨烈消耗。
八旗兵凭着悍勇一度在三个地段同时登上城头,然而明军动辄就抱着火药包,与其同归于尽。冲上城头的摆牙剌被撞下了城,城下猬集的八旗兵更是被明军死士的火药包炸的血肉横飞。
血水由高到低,在墙脚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战至午后,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小雨。
雨水混合着血水,让城墙变得湿滑难行。后金军的云梯屡次滑倒,攻势不得不放缓。
洪台吉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天不助我。”
锦州保卫战第二天,建奴伤亡两千,其中八旗阵亡近五百人。守军折损近两千人,单单是阵亡便超过了一千人。
再打下去,便是玉石俱焚。
建奴不可能扛得住这么大的伤亡。
于是,洪台吉做出决断——
“停止强攻,改为锁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环绕锦州挖掘两道壕沟,外壕防援军,内壕困守军。每隔百步筑一土台,上置火炮,日夜监视城中动静。”
“汗王。”阿敏忍不住道,“这要围到何时?”
“不会太久。”洪台吉冷冷道,“本汗要亲率大军去打他们的援军,打宁远。”
帐中诸将皆惊。
“宁远城比锦州更坚,袁崇焕亲自坐镇,恐怕……”代善欲言又止。
“正因为袁崇焕在宁远,我才必须去。”洪台吉眼中闪过锐光,“消灭明军援军,锦州自然不战而下。若不能,再回师继续围城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军粮草不足,不能在此空耗。宁远周边屯田众多,正可因粮于敌。”
计划就此定下,建奴开始大举掘壕。成千上万的阿哈被驱赶上阵,铁锹翻飞,泥土飞扬。仅仅三日,一道宽两丈、深一丈五的外壕便已成型。又过五日,内壕也挖掘完毕。
锦州被彻底困死了。
城头,赵率教与纪用并肩看着城外景象。
建奴的壕沟如两条巨蟒缠绕着城池,土台上的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巡逻骑兵日夜不息,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会立即遭到攻击。
“锁城法。”纪用叹道,“当年熊廷弼经略辽东时便用过此计,没想到今日反被建奴学去。”
“无妨。”赵率教神色平静,“城中粮草充足,守上半年也无问题。倒是他们……”他指向城外后金营地,“八万大军曝野而居,每日人吃马嚼要多少粮草?眼下已是初夏,蚊虫滋生,疫病易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围多久。”
纪用点头,却又皱眉:“只是袁抚台那边……”
“抚台自有安排。”赵率教望向南方,“我料洪台吉必分兵南下……”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深意。他们都清楚,锦州只不过是一个序幕,宁远才是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