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昉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三缕长须,修剪整齐。眼睛不大,但眼神精明,看人时总带着审视意味。虽年近知命,但保养得宜,看来不过四十出头。
“老爷回府——”门房高声通报。
韩昉目不斜视,穿过门洞,进了前院。
地处南直隶要害,大河卫拱卫应天府,本应是重镇。可如今卫所军备废弛,军官腐败,士兵困苦。韩昉这个指挥使,与其说是武将,不如说是大地主——他名下田产数千亩,店铺数十间,还暗中把持漕运、盐务部分利益。
至于军务?每月点卯一次,做做样子罢了。真正要紧的,是如何捞钱,如何享乐。
进到前厅,一年轻女子迎上。
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穿桃红襦裙,头戴珠花,妆容精致。她眉眼妩媚,身段窈窕,走路时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老爷回来了。”女子声音娇嗲,福身行礼。
这是韩昉新纳的第十五房小妾,姓柳,原是个唱曲儿的,上月刚进门。
韩昉“嗯”一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今日可乖?”
“奴家一直很乖。”柳氏撒娇,挽住韩昉手臂。
对于新纳的每房小妾,韩昉都会宠爱一阵——新鲜感在嘛。但很快,最多半年,就会腻了。然后……再纳一房新的。
至于这些小妾们想什么,与他韩老爷毫无关系。在他看来,女人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从来不会惯着。
走到主位坐下,柳氏乖巧站一旁捶肩。
侍女如翩翩蝴蝶,脚步轻盈端来茶水。茶盏是官窑青瓷,胎薄釉润,价值不菲。茶叶是上等西湖龙井,清明前采,一芽一叶,茶汤碧绿清澈。
韩昉端起茶杯,一手拿杯盖,轻轻划动,撇开几片浮叶。
茶叶仿佛受惊的鱼儿,在茶汤中打旋,一头扎进水底,再也不见抬头。
他轻啜一口,闭目品味。
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韩昉心中感叹。
什么军务,什么操练,什么备倭防寇,都是虚的。他一个世袭指挥使,守着这份家业,享受荣华富贵,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想到传宗接代,韩昉眉头微皱。
他年近五十,从大夫人到十几个小妾,女儿生了十来个,儿子愣是一个都没生出来。请过名医,吃过偏方,拜过菩萨,就是不见效。他思来想去,觉着是没娶对人。
直到月前……
韩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那日在河下镇,他偶然见到一女子。当时她正从马车下来,身段高挑丰腴,尤其胸前汹涌波涛,腰肢却纤细,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好料子。更难得的是,她虽守寡,但年纪轻轻,双十年华,正是生育黄金年纪。
韩昉当即派人打听。此女名为虞娇娥,是宋府长媳,守寡四年,如今帮着打理家族生意。这样的女子,他要明媒正娶,让她做续弦夫人。以他三品大员身份,娶一个寡妇,那是她天大的福分。
至于宋家?一个商贾人家,敢不答应?
韩昉早已将虞娇娥视为囊中之物,只等找合适时机,让人上门说亲。
“老爷,想什么呢?”柳氏娇声问,手指在他肩上轻按。
韩昉回过神,淡淡瞥她一眼:“没什么。”
这柳氏,美则美矣,但太过妖媚,不是正经人家出身。玩玩可以,传宗接代……还得是虞氏那样的。他放下茶盏,正要吩咐摆午膳,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管家韩福气喘吁吁小跑进来,额上见汗,神色慌张。
韩昉不悦皱眉:“韩福,本老爷一再叮嘱,凡事要有静气。何以如此失了体统?”
他最重排场,讲究规矩。下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韩福却顾不得这些,弯腰凑到韩昉跟前,压低声音:“老爷,有人来报,那虞氏……”
韩昉脸色微变,挥手让柳氏退下。柳氏乖巧福身离开,厅内只剩主仆二人。
“虞氏怎么了?”韩昉追问,语气急切。
“这……”韩福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韩昉低喝一声,眼中已有厉色。
韩福咽了口唾沫,这才道:“按老爷吩咐,小的安排人盯着宋府。先前盯梢的人来报信,说虞氏今日一早乘马车出了洪极门,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韩昉皱眉,“她去哪儿?”
“钵池山。”韩福道,“但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韩昉追问:“有丫鬟婆子跟着?”
“不止……”韩福声音更低,“虞氏与一男子相会,两人一同登山游赏。”
韩昉闻言,先是一愣。
满脸不可思议。
虞氏……与男子相会,登山游赏?
旋即,他那张白胖脸庞便因愤怒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迸出凶光。
他早已将虞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