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示弱。
潘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得更慢了些。
又行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平台出现在眼前,约十丈见方,地面平整,边缘有石栏围护。站在此处眺望,山下田野村落尽收眼底,运河如玉带蜿蜒,远处淮安城郭隐约可见。平台中央有口古井,井口石圈磨得光滑,旁立石碑,上刻“丹井”二字。
“到了。”虞娇娥松了口气,走到石栏边凭栏远眺。
山风拂面,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霞帔衣袂随风轻扬,勾勒出纤细腰身和丰盈曲线。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神情陶醉。
潘浒站在她身侧半步处,目光落在她脸上。
阳光正好,照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嫣红,下巴弧度优美。她虽说出嫁已四年,却也不过双十年华,既有已婚少妇的成熟妩媚,又有几许少女的青涩尚未褪尽。
“夫人可知这丹井来历?”潘浒开口。
虞娇娥睁开眼,转头看他,眸中闪着光:“自然知晓。”
她走到井边,纤手轻抚井口石圈,声音温软动听:“传说周灵王太子乔,云游至淮水下游,发现这‘幽远闲旷’的钵池山。于是筑炼丹台——便是我们站的此处,在台下挖了这口丹井,取水炼丹。”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神往:“据说井水清冽甘甜,有延年益寿之效。太子乔丹成得道之时,丹台霞光万道,井水变为三色,鸡变凤凰,犬变麒麟,与之一同升天。”
说罢,她眼神迷离,轻叹:“真美……”
不是景美,是传说美。是那种超脱凡尘、得道升仙的意境美。
潘浒看着她捧心沉醉的模样,那双眼眸里闪动的光芒,那张脸上陶醉的神情,禁不住看了又看。
虞娇娥似有所觉,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
“妾身……失态了。”她以袖掩唇,有些羞赧。
“无妨。”潘浒微笑,“夫人讲得生动,某听得入神。”
两人在平台逗留约半个时辰。虞娇娥又讲了景会寺典故、历代文人题咏、本地传说轶事。她学识渊博,谈吐优雅,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说些民间趣闻,让潘浒对这方水土了解更深。
当然,更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站着,看山看云,听风听鸟。
午时将至,该下山了。
回程时,虞娇娥明显轻松许多。也许是习惯了山路,也许是心情愉悦,她脚步轻快,偶尔指着路旁奇花异草,说些草木知识。
下山比上山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至山脚。
马车旁,近卫已准备好午膳——食盒里装着精致点心、卤味、时鲜水果,还有一壶清茶。两人在树荫下用了些,准备返程。
上车时,潘浒再次伸手搀扶。
这次虞娇娥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递了过去。两手交握,她脸上红晕淡了些,但心跳依旧很快。
“多谢。”她低声说,上了马车。
潘浒站在车旁,看着车门帘帷落下,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马车。
车队缓缓启程,向来路返回。
车厢内,虞娇娥靠在软垫上,指尖轻抚方才被潘浒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他的模样,还有他那句话:“景与人相呼应,便是闭上眼,心中也能观览无遗……”
她脸颊发烫,忙摇头驱散这些念头。
大河卫指挥使官署附近的街道上,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湿润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街旁店铺陆续开门,小贩重新摆出摊子,行人渐多。一场小雨驱散了初夏闷热,让人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街口传来。
“让开!都让开!”
“指挥使老爷回府,闲人避让!”
只见一顶华丽小轿慢悠悠而来。轿顶鎏金,轿帷是深紫锦缎,绣云纹仙鹤,四角悬玉坠。轿杠是上等紫檀,轿夫八人,皆青壮汉子,步伐整齐。
前后簇拥数十名家丁。
这些家丁个个头戴红缨笠帽,身穿靛蓝劲装,腰挎刀,有的持长矛,有的背弓箭。他们面色凶悍,眼神骄横,走路昂首挺胸,将街道占去大半。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看什么看?滚远点!”一家丁瞪眼呵斥路边百姓。
百姓低头匆匆走过,无人敢直视这队人马。
到了府邸门前,轿子停下。
这是座占地极广的宅院,朱漆大门,铜钉密布,门楣悬“韩府”鎏金匾额。门前蹲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房见轿到,忙不迭打开大门,躬身候立。
轿帘掀起。
一个中年男人慢条斯理下轿。他便是大河卫指挥使韩昉,正三品武职。
虽是武将,却衣着华丽有若富商,没有半点武将粗犷,反透着文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