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竟与别的男子同游?
这感觉,就像自己还没到手的珍宝,被别人先摸了一把。不,比那更甚——简直有一种被戴了绿帽子的耻辱感!
怒火中烧的韩昉猛然起身,信手将身旁圆几上的茶盘扫落在地。
“哐啷——”
清脆刺耳的声响中,一套价值不菲的官窑茶具摔得粉碎,茶汤四溅,茶叶瓷片混作一团。
韩福两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韩昉虽早无军人风范,但他毕竟是大河卫指挥使,位居三品,养着数百家丁,在淮安地面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真要发怒,打死个把下人,不过赔些银子了事。
韩福跟随韩昉多年,深知这位老爷表面斯文,实则心狠手辣。
韩昉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狠狠盯着韩福:“你所言确凿?那男子是谁?”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句句属实!盯梢的人是宋府的门子,收了咱们银子。他说昨日虞氏就去了登州会馆,与登莱商行大东家见了面。虞氏送了一车礼,那位大东家还了重礼,据说都是阿美利肯稀罕玩意。对了,还有一架四匹马拉的四轮马车。”
他顿了顿,偷眼看韩昉脸色,继续道:“这种四轮马车市面上有价无市,据说有大豪商开价一万五千两银子买一辆,都买不到。整个淮安城,除了登州会馆有一辆,就只有虞氏这辆了……”
听到这里,韩昉眼里泛起一抹贪婪。
一万五千两……四轮马车……阿美利肯稀罕物……
这姓潘的,倒是阔绰。
“今日一早——”韩福继续说,“虞氏便乘这架马车去了钵池山。而那登莱商行大东家差不多时候,带着一伙家丁出城,方向也是钵池山……”
“够了!”韩昉厉声打断。他不想再听细节。每多听一句,心中怒火就旺一分,那种被背叛、被抢夺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良久,韩昉脸色稍霁,摆手:“起来说话。”
“是,老爷!”韩福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韩昉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你可知那登莱联合商行大东家,是什么来路?”他问。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打听过。此人姓潘,单名浒字,表字慕明。据说是海外归来的前宋遗民。最初他与登州张家共创蓬莱商会,独家售卖阿美利肯商货,赚得盆满钵满。再后来联合登莱诸多豪绅,创立登莱联合商行,如今生意做得极大,南直隶这边也有分会。”
前宋遗民?海外归来?
韩昉嗬嗬干笑两声,满是不屑:“不过一个商贾罢了。”
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再有钱,也是贱业。他韩昉可是正三品指挥使,世袭武职,地位尊崇。一个商人,也敢跟他抢女人?
“老爷——”韩福迟疑一下,补充道,“这姓潘的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韩昉挑眉:“一个商人还能有什么身份?”
“登莱团练使。”韩福答。
团练使?
韩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好大的名头啊!”
所谓“团练使”,他自然知晓。
当下卫所糜烂、地方军备废弛,为备倭防寇、靖安地方,地方一些士绅自筹钱粮,征募精壮、编练民团,官府便给这些士绅这等半官方的名头,以示堂皇。这乍听似乎是个官职,实际就是个民团头子。
一个商人,弄个团练使名头,吓唬谁呢?
韩昉心中更加轻视。
但韩福接下来的话,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一事。”韩福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惊惧,“数月前,潘某率团练剿匪,在徐州全歼淮北贼张二所部,斩杀匪首张二以下上千悍匪,可见其战力颇为强横。”
韩昉脸色大变。
淮北贼,他自然知晓。
以张氏兄弟为首,聚啸黄淮之间,麾下亡命之徒数千,来去如风,凶悍异常。地方卫所官兵根本不是其对手,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去年张二甚至敢攻打县城,气焰嚣张。
那姓潘的,竟领着团练灭了张二?
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此事属实,那这登莱团练的战力,绝非寻常民团可比。甚至……比他大河卫这些老爷兵强得多。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韩昉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在权衡。
一边是传宗接代这等家族大事——虞氏那身段那年纪,是他生儿子的最佳人选。错过这个,不知还要等多久。他年近五十,等不起了。
另一边,是那姓潘的可能具备的军事实力。若真如传言所说能击败淮北贼,那确实不好惹。
但……
韩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