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份子钱。
“好说,好说。”他把礼单塞进怀里,“不就是送你们去大明嘛。本帅派两艘战船护送,保你们平安到天津。”
“多谢总镇!”金尚宪连忙鞠躬。
“不过嘛……”毛文龙话锋一转,“这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意外’,比如某些不听朝廷号令的私兵船队,本帅也只能‘尽力周旋’。能不能全须全尾到津沽,还得看你们的造化。”
金尚宪听懂了潜台词:毛文龙只保证送到津沽港,之后的事,他不负责;而且,他似乎知道耽罗岛的事是谁干的。
在皮岛休整三天后,使团再次出发。这次多了两艘东江镇战船护航,船头插着明军旗帜。路线也改了——从皮岛先到辽东金州,然后沿海岸线南下,直奔津沽。
这一绕,就是大半个月。
海上风浪,晕船,食物短缺,还有几次差点撞上暗礁。等使团在天津大沽口上岸时,所有人都瘦了一圈,精神萎靡。
但这只是开始。
使团进北京后,按照惯例住进了会同馆。金尚宪写好奏疏,派人送往礼部,请求觐见皇帝。
第一天,没有回音。
第二天,礼部来个主事,收了奏疏,说“等着”。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十天过去,音讯全无。
金尚宪坐不住了,亲自去礼部衙门打听。门口的书吏眼皮都不抬:“等着。”
“可我等了十天了!”
“等着。”还是这两个字。
金尚宪塞了银子,书吏才多说了几句:“大人,不是小的不给您通报。实在是……朝廷最近事儿多。陕西流寇又闹起来了,皇上天天召见阁老;辽东那边,建奴好像又有动静;还有京里,听说几位阁老又杠上了……您这点事,排不上号啊。”
“这是国事!”金尚宪急了,“耽罗岛被占,这是藩国疆土遭侵!”
书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耽罗岛?在哪儿?高丽的?高丽的事儿……不归我们管吧?您是不是该去找兵部?或者鸿胪寺?”
金尚宪气得浑身发抖。
他又等了半个月。期间托关系,送银子,找门路,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礼部一位郎中(司长)勉强接见了他。
郎中姓王,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
“贵使所言,本官已略知一二。”王郎中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只是……据本官所知,我朝近期并未对藩国用兵。贵国所谓‘天朝大军攻占耽罗’,是否有所误会?或是海寇冒充官兵,也未可知。”
金尚宪愣住了。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舰船数十艘,火炮凶猛,半日破城!若非天朝大军,焉有此等战力?”
“哦?”王郎中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数十艘战舰,半日破城……这等兵力调动,兵部、五军都督府必然有备案。可本官查过了,没有。一艘船,一个兵的调动记录都没有。”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
“金大人,你我都是为官之人,有些话不必说透。贵国近年来,是否……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妥当,惹了某些不该惹的人?或是海上某些豪强,看上了耽罗岛这块肥肉?”
金尚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郎中靠回椅背,恢复了官腔:“总之,此事本官会‘如实上奏’。贵使且回馆驿耐心等候,待朝廷查明,自有分晓。”
“那要等多久?”
“朝廷办事,自有章程。”王郎中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金尚宪浑浑噩噩地走出礼部衙门。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官袍。
两个月了。从仁川出发到现在,两个月了。他们带着重礼,带着美女,带着国王的期望,千里迢迢来到北京,结果就等来一句“查明再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郎中那句“如实上奏”,恐怕永远也到不了皇帝的御案。就算到了,也会被淹没在堆成山的奏疏里。陕西流寇,辽东建奴——哪一件不比海外一个小岛重要?
金尚宪站在雨中,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