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连折损较大。”陈连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九人。”
许三沉声道:“我的散兵队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八。另外,跳荡队和长枪队折了六十多人。”
铁山营火铳散兵队原有加后续补充的一共三百余人,两天阵亡加重伤将近二百人。登莱团练浙兵营一个连二百一十人,此时包括轻伤员在内还剩一半多。此外,跳荡队和长枪队伤亡近半。
许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守在护城壕一线的八百多人,如今只剩一半,而且大多带伤。
“粗略估计,死在护城壕前的不少于八百。其中应该有百余人八旗兵。”陈连长顿了顿,“但他们占了右翼那段十丈长的壕沟,还有左翼两个突出部之间的小缺口。”
许三点点头。
用四百伤亡,换建奴八百,还拖了一整天。至于护城壕和第一道堑壕失陷,本就在预料之中。与建奴如此鏖战,目的不在于争地,而在于——杀伤建奴有生力量。
城头传来了鸣金声。
“换防了。”许三艰难地站起身,“还能放铳的随我掩护,余者先撤。”
接防的队伍是新组建的,由一百登莱团练的浙兵、三百铁山营的铳兵,以及铁山营的三百刀盾兵组成。浙兵一半配步枪,一半用一种枪管粗壮的奇怪火铳,开口一问,对方笑道,这叫“堑壕扫帚”。铁山营的铳兵一半是燧发步枪,一半装备两到三支燧发手枪,随身带着几个手雷。
领头的正是边钊,边虎边豹以及五家丁紧随其后。他朝许三抱拳:“许把总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许三没说话,抱拳回礼,然后踉跄着走向城门。
身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黑暗开始笼罩战场。
铁山城内,浙兵营搭建的野战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了。
一所征用的宅院,院里搭起几个棚子,院外还搭起了十几座帐篷,里面躺满了伤员。重伤员在屋内由军医处理,轻伤员则在外面上药包扎。呻吟声、惨叫声、军医的催促声、民夫的奔跑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草药和酒精的味道。
方斌带来的药品派上了大用场。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能极大降低溃烂化脓的概率。青霉素虽然量少,只用于最危重的感染伤者,但也救回了至少十几条命。
野战医院里,以吴军医为首的军医及救护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双手沾满血污,还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取箭头。
“快,止血钳……”年轻的吴军医满头大汗。
身旁的助手立即递来止血钳。
手术台上的这个铁山营战士,箭矢投入他体内,箭簇上的倒钩卡在肠子上,硬拔会扯断肠管,只能切开伤口,小心翼翼摘除。
许三走进医护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在震惊之余,更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潘老爷,敬佩有加。若非是他,像受了如此箭伤的兵士,只能躺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哀嚎着等待牛头马面的到来。
他的手臂被清洗、消毒,撒上磺胺粉,包扎,然后走人。
这时,杨宽从城头巡视下来。
“今日辛苦了。”杨宽看着许三包扎的手臂,“伤亡如何?”
许三如实汇报。
杨宽听完,沉默片刻,道:“护城壕和第一道堑壕丢了,但杀伤建奴近千。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建奴每进一寸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可是备御——”许三道,“建奴明日肯定会继续进攻第二道堑壕,一步步逼近城墙。”
“我知道。”杨宽淡淡的说道,“让他们逼近,想要占地盘,那就拿汉军、八旗兵的命来填。”
“那我们……”
“你们休整。”杨宽道,“许队官,火铳散兵队伤亡太大,需要休整补充。后面还有得打!咱们用堑壕、城墙和这些奴狗子慢慢磨。”
许三抱拳:“遵命。”
城外,建奴营地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济尔哈朗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帐下站着五六名甲喇额真以上的将领,个个垂首不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那是从前线带回来的气息,也是从每个人心底渗出的寒气。
今日的战报已经汇总上来——汉军及高丽军折损一千二百余人,镶蓝旗和正红旗折了大半个牛录。
“两天。”济尔哈朗开口,声音干涩,“正蓝旗折了两个牛录,镶蓝旗折了一个半。汉军、高丽军死伤近两千。一座小小的铁山城,啃了两天,只拿下护城壕和一道堑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照这个打法,等我们登上城墙,八旗勇士还能剩下几个?”
镶蓝旗固山额真托合齐上前半步,低声道:“贝勒爷,明军火器实在太……”
“我知道!”济尔哈朗猛地拍桌,“我知道他们火器犀利!可军令是拿下铁山。如今大军顿兵城下,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