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陶瓶手雷落地。
“轰——”
那声音与手榴弹截然不同。不是清脆的爆响,而是沉闷如巨锤砸地的轰鸣,地面都为之一震。火光中,陶罐彻底粉碎,缠绕的麻绳网被狂暴的冲击力撕开,无数锋利的瓷片、碎铁渣、铅珠呈半球形迸射,覆盖方圆三丈。
一辆重型楯车被直接掀翻,厚重的木板像纸片般碎裂。后面的八旗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十片碎片同时击中——脸被撕烂,手臂断裂,脖颈开出血洞。离得稍远的也被铅珠打得浑身血眼,倒地翻滚。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连续二十次巨大的爆炸,在楯车阵中撕开了五六个缺口。硝烟混着尘土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惨叫声、呻吟声、哀嚎声混成一片,右翼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建奴毕竟人多。
“冲过去!他们装填要时间!”一名达旦从硝烟中跃出,挥刀大吼,“冲进壕沟,他们就完了!”
残存的建奴士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十步、五步……
第一批八旗兵越过壕沟,突入胸墙,惨烈的堑壕争夺战开始了。
明军士兵来不及装弹,挺起刺刀迎战。八旗兵挥舞腰刀、铁骨朵猛砸猛砍,汉军死士则拿着盾牌和短矛往前挤压。壕沟宽度不足一丈,双方挤在一起,几乎是人贴人地搏杀。
“噗嗤!”
刺刀捅进一名汉军死士的胸口,对方却狞笑着抓住枪管,身后的同伴一矛刺穿了明军士兵的咽喉。
“铛!”
腰刀砍在四年式步枪的枪管上,溅起火星。明军士兵顺势用枪托砸向对方面门,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骨朵砸下,一名明军士兵的头盔凹陷,鲜血从七窍流出。
工兵铲劈砍,将一名八旗兵的肩胛骨砍断。
鲜血泼洒在土墙上,渗进泥土里。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温热的尸体继续战斗。壕沟底部很快积起了一层粘稠的血浆,踩上去“咕叽”作响,滑腻难行。
许三亲自带着跳荡队杀了过来。
这支五十人的精锐全都装备燧发手枪和腰刀,是专门用于反击和堵缺口的突击力量。许三左手持双管燧发手枪,右手握一把厚背腰刀。他一枪打翻一名正在挥砍的八旗兵,随即挥刀劈向另一人。
“铛!”
刀锋砍在铁甲上,溅起火星。许三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趁其弯腰,反手一刀割开咽喉。
“堵住!把建奴赶出去!”他满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消耗。
明军凭借地利和武器优势,一度将跳入壕沟的建奴压了回去。但建奴凭借绝对兵力,一波接一波地跳进来,用尸体堆出前进的道路。
壕沟三度易手。
第一次,明军用子弹、手榴弹和刺刀反击夺回。
第二次,许三带跳荡队以及从别处赶来的五十长枪队,血战半刻,才将建奴赶出去。
第三次,建奴投入五十名身披三重甲的死兵硬生生撞了进来。
这些重甲步兵几乎不惧刺刀,就连燧发枪近射的铅弹也能扛住,工兵铲劈在铁甲上也只能留下凹痕,不过挡不住11毫米半被甲步枪弹,但四年式步枪数量少,并且因为堑壕地形限制,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覆盖。
于是,这些建奴重甲步兵如同人形坦克一般,在狭窄的壕沟里横冲直撞,挥舞铁锤、狼牙棒,所过之处明军非死即伤。
一个明军杀红了眼,抱着几个“手雷”,拉着拉火索,大喊一声:“娘,孩儿不孝了……”
便冲进建奴群中。
“轰隆隆……”
冲击波以及无数铁珠将四周的几个建奴重甲兵扫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个明军伤兵,抱着几个火药包,大吼着”奴狗子,跟爷爷一起死吧“,从堑壕沿上一跃而下,落在几个建奴身侧,火绳烧到尽头——
“轰轰……”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许三红了眼,正欲与建奴拼命,却被几个部下死死拽住。
越来越多的建奴正在跨过壕沟,涌入堑壕。
最后,铁山营和浙兵营退入第二道堑壕。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拉锯,建奴终于在明军护城壕防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前,战场暂时沉寂。
许三靠在土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用布条紧紧扎住,但血还在渗。身边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着、躺着,许多人身上带伤,眼里布满血丝。枪管打红了,刺刀捅弯了,弹药也所剩无几。
陈连长从另一段壕沟爬过来,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但幸好眼睛没事。医护兵刚刚用针线给他缝合,线脚粗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