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设过程很快,不到一刻钟。
同时,大部分人已经撤出阵地。
许三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壕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照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土地上。尸体、血迹、丢弃的兵器、燃烧的盾车残骸。
远处,建奴主力的前锋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朝着铁山城的方向跑去。
再说济尔哈朗,骑坐在一匹河套马背上,脸色铁青。
眼前这片山坡地,说是战场——更像是屠宰场。尸体太多了,多到他的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粪便的臭味。那是人死时失禁的味道。
“主子。”一名甲喇额真战战兢兢地汇报,声音发干,“先锋……先锋三千人,还剩不到一千五。正蓝旗牛录刚安以下一百多旗兵战殁,其中摆牙剌三十多,汉军死了一半,高丽军死了三百多……跑了快一半。”
济尔哈朗的手握紧了马鞭。
两个时辰。不,还不到两个时辰。三千先锋,被明狗用一条壕沟阻击,居然死了上千人,连牛录额真都战死了。这明狗难道是天兵天将?
“明狗呢?”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撤了。看脚印,大概……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
济尔哈朗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骂人,想杀人,想把这个甲喇额真拖下去砍了。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压抑:“清理战场,把咱们的人埋了。汉军和高丽军的……扔一边去。壕沟填了,今晚到铁山城下扎营。”
“嗻。”
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战场。
他们先检查尸体——还有没有活口,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刀、弓、箭囊,甚至衣服上的铜扣,都扒下来。然后抬着同伴的尸体,往壕沟里扔。那是他们今晚要驻扎的地方,得清理干净。
一个年轻的高丽兵拖着具汉军尸体,往壕沟边走。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
很轻的声音。
下一秒——
“轰隆隆……”
一声与寻常地雷截然不同的、沉闷如巨斧劈开原木般的爆响在林间炸开。紧接着是铸铁外壳碎裂成的死亡风暴——那不是细密的钢珠,而是边缘狰狞的、指甲盖大到巴掌不等的碎铁块,带着嘶鸣横扫周遭十几米。碗口粗的树干被打得木屑纷飞,像被巨兽啃过。
那个高丽兵以及附近几个兵士都消失了,残骸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砸在雪地上。稍远些的,则惨叫着倒地,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群无形的铁拳同时击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
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一个汉军引爆了埋在尸体下的地雷。
然后,一声,又一声……
“有埋伏!有埋伏——”
惊恐的喊声响起。刚刚还井然有序的战场瞬间大乱。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结果又触发了好几颗地雷。每一次爆炸,便是一阵血雾与衣甲碎片弥漫,如同人间地狱。
等军官们终于控制住局面时,地上又多了数十具尸体,还有几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在哀嚎。大多是汉军和高丽兵,但也有几个倒霉的八旗兵。
远处,济尔哈朗面色阴沉的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壕沟,看着那些惊恐的士兵,看着地上新添的尸体。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山城……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