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大团火光,白烟滚滚。数百枚铅弹、碎铁片呈扇形泼洒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扫帚。
五十步以内,虎蹲炮威力凶悍,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死士顿时倒下一片。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被铁珠打中的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身体向后抛飞,落地时已经成了筛子。
这还没完。
“手榴弹——扔!”
几十个木柄铁头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壕沟,落在冲锋的人群中。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破片四射,火光闪烁。铸铁外壳炸成无数碎片,像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炸断了。残肢断臂飞起,惨叫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还是有二三十个八旗兵从爆炸区中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脸上嵌着弹片,有的胳膊少了半截,但依然红着眼,举着刀,嚎叫着扑向壕沟。
迎接他们的是最后一轮齐射。
燧发枪、四年式步枪,所有还能开火的枪几乎同时响起。枪声连成一片,分不清点数。冲在最前的几人身体在空中就炸开了血花,摔进壕沟时已经成了尸体。
剩下的七八个终于冲到了壕沟边。
一个满脸横肉的八旗兵跳了进来,顺刀劈向最近的浙兵营士兵。那士兵来不及装弹,反手用四年式步枪的枪托砸过去。枪托砸在对方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个铁山营的老兵挺起套在燧发枪口的锥形刺刀,捅穿了一个八旗兵的咽喉。但对方临死前死死抓住枪杆,另一个八旗兵趁机扑上来,刀光一闪——
“噗!”
许三的燧发短枪打响了。几乎是抵着那八旗兵的胸口开火,铅弹在他背上炸开碗口大的洞。对方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战斗在十几息内结束。
最后几个八旗兵被刺刀捅倒,被枪托砸碎脑袋,被挖战壕的铁铲、工兵铲砍开脖子。他们死得很惨,但没人同情。
壕沟里,枪声渐渐停息。
许三喘着粗气,靠在胸墙上。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眼前全是硝烟,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色。
他看了看身旁。
几个士兵正在给伤员包扎。一个年轻士兵大腿中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咬着一块布,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个老兵胸口被刀划开,棉甲破裂,血浸透了内衬,浙兵营的医护兵正用针线缝合。
更远些,有人默默把战友的尸体搬到一起。总共……许三数了数,大概三十具。有的死于流矢,有的死于近战,有的被重箭射穿了脖子或胸膛。
“清点伤亡。”他哑着嗓子说。
陈连长走过来,脸上沾着烟灰,胳膊被流矢擦过,军服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迹。
“我们这边阵亡十一个,伤二十二个。”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们呢?”
许三问了问几个总旗,回头道:“阵亡十九,伤四十八。总共……阵亡三十,伤七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壕沟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粪便的臭味。那是人死时失禁的味道。
“杀敌多少?”许三问。
陈连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
那片战场……已经不能叫战场了,该叫屠宰场。
尸体层层叠叠,从壕沟前三十步一直铺到二百步外。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叠在一起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粗略估计,不少于八百具。加上受伤退走的,上千人是有的。
“值了。”许三说。
陈连长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喜色。他看了看南方——那里,更大的烟尘正在升起,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
“建奴主力来了。”他说,“该撤了。”
许三深吸一口气,起身,声音提了起来:“弟兄们,收拾东西,伤员先走!虎蹲炮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了!”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地雷,按计划埋。给他们留点‘礼物’。”
士兵们开始有序撤退。
三人一组抬伤员,两人一组扛炮——虎蹲炮不重,一门也就四五十斤重。实在带不走的,就在炮膛里塞几包火药,点火炸掉。反正绝不留给建奴。
其余人持枪警戒,面向北方,慢慢后退。
二十个压发地雷被小心翼翼地埋设。这可是御敌的好东西,铸铁外壳是潘庄铁厂出品,内里装填了一斤梯恩梯,再岸上系统出品的压发装置——压力超过三十斤就会触发,也可也可以用绊索。
士兵们把它们埋在壕沟里、通道上、尸体堆下。有的埋在刚刚战死的建奴尸体下面,有的埋在炸毁的虎蹲炮残骸旁。绊索细得像头发丝,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