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道:“四年式步枪,后装定装弹。训练有素的射手,每分钟可发六到八弹……”他指了指远处插着的标靶,“百丈之内,弹无虚发。”
仿佛为了演示,军官口令又变:“敌步卒逼近——五十步!”
枪声骤停。火枪手迅速后撤至矛手身后,开始装填。刀盾手依然持盾固守,而四名长矛手则从盾牌间隙猛然刺出长矛——不是杂乱捅刺,而是整齐的“刺、收、再刺”,矛尖组成的死亡丛林向前延伸了整整六尺。
“若敌近至二十步呢?”金冠问。
高顺还没回答,场中已给出答案。
“弃矛!短铳!”
长矛手将长矛往地上一插,反手拔出腰间的短枪。刀盾手左手持盾,右手擎着短枪。八支短枪对准前方的假想敌,开始齐射,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同时,火枪手依旧不断输出远程火力。整个十二人小队瞬间成了一只“火力刺猬”。
随后,民防营一连又先后演示了向前推进、交替掩护后退、原地固守、侧翼迂回等多种战术。每一次变阵都在哨声和简短口令下完成,迅捷而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站在哪里。
演练结束时,观演台上久久无声。
最后是金冠打破了沉默:“高总长……这法子,真能练出来?”
“能。”高顺回答得斩钉截铁,“民防营这些弟兄,三个月前也只是普通乡勇。潘老爷说了,法子对路,练法得当,三个月就能脱胎换骨。”
他转身面对金、姚二人,神情郑重:“岛上二营在册陆兵有六七千之众,老爷的意思是先练出一协,以备将来的宁远之战。而后,再将其他兵马循序练出。”
姚抚民与金冠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送装备那么简单。登莱方面是要在觉华岛扎根一套全新的战法体系。而他们这些岛上的将官,从今天起就要做出选择:是守着旧法得过且过,还是咬着牙跟上这场变革。
“末将……”金冠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全凭老爷、总长安排!”
姚抚民也随之行礼。
高顺伸手扶起二人,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老爷说了,练兵所需一切粮饷、弹药、耗材,登莱一力承担。另外……”他压低声音,“这六门后装炮,每门配实弹二百发,其中榴霰弹八十,高爆弹一百二十。另有训练弹一百发。炮兵教官也一并到了。”
金、姚二人闻言后,不由眼睛一亮。
众人移步屯粮城官厅时,已是午后。
厅内摆开了长桌,登莱团练的参谋军官将训练计划、装备配发清单、弹药消耗预算等文书一一铺开。觉华岛这边的书吏、粮官、军需官也到场,开始逐项核对对接。
高顺坐在主位,但并不直接发号施令,而是让双方军官自行商议细节。他只偶尔插话,敲定一些原则性问题。
登莱团练的参谋军官指着计划书,“抽调屯粮城营、龙武前营陆兵精锐,组建一协新军。从中抽选六百人,由教导连训练一月,完成基础操典。以这批人为骨干,扩训其余部队。目标是在明年正月以前,整协新军都得练出来。”
“同时,专门培训炮组。每门炮配八人,六门炮需四十八人,再加预备十六人,共六十四人。这些人要从现有炮手中遴选,要求识字、会算数。”
金冠、姚抚民二人如他们先前所说那样,全力配合,没有一句抱怨。
高顺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评估。金冠、姚抚民二人的执行力不错,手下军官也大多务实。这或许与觉华岛孤悬海外的处境有关——在这里,虚头巴脑的东西活不下来,能活下来的都是肯做实事的。
但他也清楚,潘老爷对这两人的信任有限。这次运来的装备,看似数量庞大,实则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批。后续的支援、更精良的武器、甚至可能派来的嫡系部队,都要看这三个月练兵的成效,以及金、姚二人能否真正融入登莱的体系。
这不是猜忌,而是必要的谨慎。乱世之中,人心易变,潘老爷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清醒。
“高总长。”金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关于这新阵型,末将还有一事请教。”
“金将军请说。”
“若建奴用重甲死士,披双甲、持大盾,硬冲我阵,当如何应对?”金冠问得很具体。
高顺解释道:“四年式步枪用的是定装金属弹壳,弹头为半被甲铅心圆头弹,可击穿建奴常用的铁札甲。五十丈内,即便双甲也未必挡得住。”
商议持续到申时末。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主要的章程都已敲定:明日开始遴选兵员,三日后第一批受训营开训;装备按训练进度分批发放,确保“训什么、发什么”。民防营教官分散编入各队,同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