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立于船头。
千里镜里,对岸的幕府阵地死气沉沉。
“火铳都不放了,真榨干了。”郑芝龙抬起手。
身后传令兵立刻高举红旗。
游击将军凑上前:“大帅,还用重炮洗地?”
“不用。对岸那点破烂,不配浪费大明的火药。”郑芝龙手臂用力劈下,“调整炮口,只打他们前沿的拒马和掩体。给咱们的‘狗’清个道!”
轰!轰!轰!
两百门红夷大炮没有齐射,而是交替开火。
开花弹精准地砸在幕府军残破的防炮洞和拒马上。
木屑横飞,烂泥溅起十几丈高。
炮火掩护下,一万五千名新征调的明协军被逼下了海。
海水齐腰深,寒彻骨髓。
这群人全是被大明从九州各地强征来的农夫。没穿甲,手里只拿着种地的草叉、木棍,还有现削的竹枪。
前方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尸体。全是昨天战死的同胞。
农夫们冻得直打哆嗦,有人开始往后缩。
“往前走!”
一万五千人身后,五百名腰悬大明制式钢刀的拔刀队排成一条直线。
独眼浪人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钢刀已经拔了出来。
一个干瘦的农夫被海水里的死尸绊了一跤,呛了口咸水,哭喊着往后退:“我不去……去了也是死……”
独眼浪人跨步上前。
钢刀抡圆了劈下。
一颗人头砸进海里,无头尸体喷着血倒在水面上。
拔刀队的人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大明督师有令!退后者斩!”独眼浪人举起滴血的钢刀,扯着嗓子嚎,“冲上去!拿下烽火台,大明赏白米!赏白银!”
后头是屠刀,前头是白米。
一万五千名农夫全被逼疯了。他们发出一阵杂乱的嚎叫,踩着海面上同胞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扑向长门国滩涂。
长门国前沿阵地。
硝烟里爆出稀稀拉拉的火绳枪响。
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明协军被打翻在地。
这点阻击,对一万五千人的冲锋来说根本没用。
第一批协军翻进防炮壕沟。
没有长枪阵,没有密集的突刺。
战壕里的幕府足轻饿了两天两夜,手抖得连竹枪都端不平。
成百上千的农夫涌进来。
几个人围住一个足轻,草叉往下捅,石头往下砸。
足轻被摁在泥水里,连救命都没喊出来,就被无数双草鞋活活踩烂。
“没子弹了!他们死绝了!”
协军里爆出一阵欢呼。
这群被大明饿了几天的农夫,彻底把生死抛在了脑后。
前方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就是堆满白米的饭桶,就是装满银子的铁箱。
“拿人头!换白银!”
一万五千人彻底散了阵型。他们越过被踩平的前沿阵地,顺着缓坡往上爬。
泥水飞溅。
漫山遍野全都是各自为战、挤作一团的散兵游勇。
烽火台下。
几百名跑得最快的协军开始手脚并用地攀爬土坡。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气,两条腿直打摆子。
就在这帮人爬到半坡,力气耗尽的当口。
高处。
毛利秀就双手握住刀柄。
“武士们!”
他猛地跃出掩体。
“斩碎这群明国走狗!”
杀!
一声暴喝从烽火台两侧的暗壕里炸开。
两千名身穿具足、头戴兜鍪的幕府精锐武士,从泥土里翻了出来。
全是长门国最顶尖的藩士。
没有火器。
只有两丈长的枪,还有明晃晃的野太刀。
两千人结成密集的楔形阵,顺着缓坡居高临下,直愣愣地撞进协军堆里。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双手握刀,借着下坡的冲力一记横斩。
三个手里只有木棍的农夫被拦腰斩断。
肠子和脏器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这不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长枪突刺,一捅就是个对穿。
太刀劈砍,连人带草叉一起劈成两截。
幕府武士的楔形阵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协军的阵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百具协军的残尸顺着土坡往下滚。
“武士老爷!是武士老爷!”
白米和银子带来的狂热,被凛冽的刀锋彻底捅破。
冲在前面的协军吓破了胆,扔掉手里的家伙,转身往山下跑。
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挤。
一万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