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他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杨二狗转过身,嗓子眼干得发疼:“井里也没了?”
铁蛋摇了摇头,把木桶放得很轻,生怕磕坏了这家里为数不多的家当。
“是口枯井了。俄把桶放到最底下,也就刮上来半碗泥汤子,全给那几只鸡灌了,不然鸡都得旱死。”
杨二狗没吭声。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窑洞。婆姨杨王氏正抱着五岁的妞妞,缩在门洞最里头的阴影里。妞妞蔫头耷脑地靠在她娘怀里,没半点精神,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
这日子,又到了拿命熬的关口。
杨二狗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生疼。
“别去刮那井底子了。”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那辆靠在土墙边的独轮车。
“去,把你娘叫出来,收拾东西。”
铁蛋愣住了,眼睛里满是慌乱:“爹,咱……咱去哪?这地不要了?”
“地跑不了,人得活!”杨二狗一把抄起车把,试了试手感,沉声道,“去无定河。官府在河滩那边扎了大营,前些日子里正不是敲锣喊了吗?去了,就有水喝,有饭吃。”
铁蛋脚下没动,声音里透着犹豫:“可……可俄听村东头的李拐子说,那是官府骗人修河堤做苦力的,去了就回不来了……”
杨二狗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霍然转身,那张憨厚的脸上,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狠劲。
“李拐子懂个球!”他一口唾沫啐在干裂的地上,“官府要害咱们,用得着费这劲?前几年的玉米种子是谁给的?免掉的税是谁免的?你个瓜娃子,这种时候听那些嚼舌根的屁话,是想让你妹子渴死在这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