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在香港的画面中点头:“明白。我们已经收集了国内外十二种月球科学载荷的接口规范,正在做兼容性分析。”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八个画面逐一暗去,实验室里只剩下肖镇和北航的几位教授。
“肖总,喝点茶吧。”一位老教授递上茶杯,“您这一天,从早到晚,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
肖镇接过茶杯,苦笑道:“时间不够用啊。2006年3月发射‘广寒二号’,现在只剩下六个月。
269家单位,十一万人,一百三十所高校——要让这么庞大的系统协调运转,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但您做得很好。”老教授真诚地说,“我在航天系统工作了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开放、如此注重基础质量的大工程。
您不仅是在造探测器,更是在构建一套全新的科研生产协作体系。”
“体系建好了,才能走得更远。”肖镇望着窗外的夜空,“月球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火星,还有更远的深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支撑百年航天梦想的坚实基础。”
………………
十月,肖镇回到香港。太平山庄园的秋色正浓,桂花开了,香气弥漫整个庭院。
秦颂歌的硕士论文进入了最后阶段。她的选题最终确定为《重大科技工程中的跨组织协作治理——以中国载人登月工程为例》,这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以正在进行的航天工程为案例的公共管理研究。
“我今天访谈了国民汽车航天事业部的质量总监。”晚饭时,秦颂歌兴奋地分享,“他说,自从按照航天标准改造生产线后,民用产品的出厂合格率也提升了0.8个百分点。
这0.8个百分点,意味着每年减少近千万的售后维修成本。”
肖镇微笑:“这就是航天工程对地面产业的带动效应。高标准会倒逼整个体系升级。”
“但压力也很大。”秦颂歌正色道,“我访谈的很多一线工人都说,航天标准太严格了,一个螺丝的拧紧力矩都要精确到0.1牛·米,每天工作如履薄冰。”
“应该的。”肖镇说,“航天本来就是如履薄冰的事业。但你要在论文里写,这种‘如履薄冰’不是负担,是责任和荣誉的体现。
那些工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月球,但他们制造的零件会。这是一种超越日常工作的意义感。”
秦颂歌若有所思地记录着。她的论文已经写了八万字,访谈了超过一百名工程参与者,从总设计师到一线焊工,从高校教授到企业管理者。
这部论文,或许将成为记录这个伟大工程最鲜活的社会学文本。
周末,肖镇难得整天在家。他带着亦禹和亦歌在草坪上学走路,两个孩子摇摇晃晃,像两只笨拙的小企鹅。
每当他们快要摔倒时,肖镇就轻轻扶住,然后鼓励他们再来一次。
“学走路和搞航天其实很像。”肖镇对妻子说,“都要经历无数次的摔倒和爬起。
不同的是,孩子们摔倒了大不了哭一场;航天如果‘摔倒’,损失的是国家数十亿的投资和数年的心血。”
“所以你压力更大。”
“但成就感也更大。”肖镇看着儿子终于独立走出了三步,高兴地拍手,“你看,亦禹会走路了。等他们长大,可能真的会去月球旅行。
到那时,他们可以自豪地说:我爸爸参与了建造通往月球的路。”
秦颂歌眼眶微红,靠在他肩上:“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手机震动,是文粤笙发来的消息:“小表叔,内蒙古第二阶段测试完成。主动悬挂系统通过了零下40度到零上70度的温度循环测试,性能稳定。测试报告已发您邮箱。”
肖镇回复:“收到。辛苦了。注意休息。”
几乎同时,赵立城的信息也来了:“老师,‘广寒二号’实验舱封闭测试第二十天,累计模拟故障处理三百二十次,成功率100%。测试团队状态良好。”
然后是苏念晚:“国际合作接口标准草案初稿完成,已发送评审。”
一条条信息,来自全国各地,来自不同岗位。它们像一个个光点,在肖镇的手机屏幕上闪烁,最终汇聚成那个覆盖全国的269节点光网。
这张网正在全速运转,织就中国人通往月球的天梯。
………………
2005年12月31日,岁末。
香港宋岛航天基地指挥中心,肖镇和核心团队正在进行“广寒二号”发射前的最后一次全系统联调。
大屏幕上,269个节点的状态全部显示绿色,意味着所有协作单位都按计划交付了产品,所有技术问题都得到解决。
“推进系统,就绪。”
“制导系统,就绪。”
“通信系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