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阳光下泛着金光。
“朕第一次来上林苑,是孝武皇帝带着。”他忽然说,“那时朕才十五岁,也是春狩。孝武皇帝问朕,敢不敢单骑猎虎。”
刘病已静静听着。
“朕说敢。孝武皇帝大笑,给了朕一把弓,说‘若猎得虎,这弓就赐你’。朕真的去了,真的猎了一头虎,虽然差点被虎拍死。”
刘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遥远的怀念:
“后来朕才知道,那是孝武皇帝在试探朕。试探朕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胆识,有没有做储君的潜质。”
他转头看向孙子:“现在朕试探你,你通过了。但记住,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朝堂,在边疆,在你看不见的暗处。”
刘病已肃然:“孙儿不敢忘。”
车队继续前行,驶过渭水桥,驶向那座承载了无数荣耀与血泪的帝都。
刘据最后看了一眼上林苑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目光变得坚定。
“冯奉世。”
“老奴在。”
“回宫后,把朕那套《孙子兵法》注解,还有这些年的军情札记,都送到东宫去。”
“另外,传朕口谕给卫中、田千秋、杜延年——从今往后,太子监国所奏,一律优先处置。军国大事,太子可先断后奏。”
冯奉世一震:“太上皇,这…”
“照做。”刘据的语气不容置疑,“朕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看到孙子真正长大。”
车队驶入长安城门。
沿街百姓跪迎,山呼万岁。
刘据坐在马上,腰背挺直,白发在风中飞扬。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也不再是那个隐居甘泉宫的老人。
这一刻,他是祖父。
是一个将毕生所学、毕生所得,毫无保留传给孙子的祖父。
刘病已骑马跟在祖父身后半步,看着那个略显佝偻却依然如山岳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祖父带他狩猎,不仅是教他如何猎兽。
更是教他如何…识人,用人,驭人。
如何在万千人中,找出那三块璞玉。
如何将璞玉,打磨成利刃。
车队驶入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