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弩?!”他一把揪住身旁副将,“射程怎会如此之远?!”
副将脸色苍白:“末将……末将不知……”
“让弓箭手还击!还击!”
魏军弓箭手仓促放箭。箭矢飞出七八十步,便无力地落下,离秦军阵线还有老远。
章蟜面无表情:“第一排,装填。第二排,前进五步,标尺八十步——放!”
弩阵开始轮射。
第一排放完后退,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装填完毕再上前。如此循环,箭雨连绵不绝,几乎没有间隙。
魏军被压在河滩上,进退不得。
前进?秦军弩箭如蝗。
后退?河水阻隔,转身就是活靶子。
举盾?盾被射穿。
躲闪?人太密,无处可躲。
“骑兵!”公子卯怒吼,“派骑兵从上游渡河,侧击敌阵!”
一支千骑队离开本阵,向上游疾驰。那里水浅,可涉渡。
章蟜在坡上看见了。
“王贲。”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上游三里处等着。魏骑半渡时击之。”
“诺!”
王贲翻身上马,五百轻骑如风般卷出。
章蟜继续指挥弩阵。
箭雨已经下了十轮。河滩上魏军尸体堆积,鲜血汇成细流,淌进洛水,将岸边染成淡红色。还活着的魏军缩在尸体后,或挤在盾牌残骸下,不敢露头。
士气崩了。
公子卯眼睛血红。他拔出剑,嘶吼道:“亲卫营!随我冲阵!破敌一人,赏十金!斩将者,赏千金,封大夫!”
重赏之下,终于有人鼓起勇气。
约两千名重甲亲卫集结起来。他们穿着铁甲,举着包铁大盾,开始缓缓推进。
弩箭射在铁盾上,叮当乱响,大部分被弹开。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但穿透铁甲后力道已衰,只能造成轻伤。
这支重甲队像一头铁龟,慢慢爬向秦军阵线。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章蟜眯起眼。
“重步营。”
蒙骜上前:“末将听令!”
“魏军重甲已入五十步。弩箭难透。”章蟜道,“你带人顶上去——不要硬拼,缠住就行。弩兵会给你掩护。”
“明白!”
蒙骜大步走下缓坡,来到阵前,高举战斧:“重步营——前进!”
三千重步齐声怒吼,盾牌提起,长矛放平,如一道移动的铁墙,迎向魏军重甲。
两股钢铁洪流在四十步外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矛刺盾挡,刀劈甲弹,战场瞬间变成绞肉机。
但秦军重步并不硬拼。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盾格挡,一人持矛刺击,一人持刀寻隙。且战且退,始终与魏军保持接触,却不让其冲破阵型。
同时,弩兵开始调整。
“换破甲箭!”李信高喊。
弩手们从箭囊里抽出另一种箭矢——箭镞更细长,呈四棱锥形,专为破甲设计。
“标尺三十步——放!”
破甲箭呼啸而出。
这一次,铁甲也挡不住了。
细长的箭镞轻易钻透甲片,贯入人体。魏军重甲一个接一个倒下,阵型开始松动。
恰在此时,上游方向传来马蹄声。
王贲的轻骑回来了。马鞍旁挂着血淋淋的人头,马刀滴着血。那支试图侧击的魏军骑兵,已被全歼于半渡。
章蟜知道,时机到了。
他翻身上马,从怀中掏出那柄“定秦”剑,高高举起。
“全军——冲锋!”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重步营猛然发力,将魏军重甲向后推去。弩兵收起弩机,拔出腰刀,紧随其后。轻骑从两翼包抄,截断魏军退路。
全线反击。
公子卯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晚了。
章蟜一马当先,直冲中军大旗。沿途魏军士卒试图阻拦,被他挥剑劈倒。剑光过处,血花绽放。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公子卯的亲卫拼死护主,但被秦军重步撞散。
章蟜冲到旗前,一剑斩断旗杆。
黑色魏字大旗轰然倒地。
“公子卯已逃!降者不杀!”
呐喊声响彻河滩。
魏军士卒回头,看见大旗倒了,主帅跑了,最后一点斗志瞬间崩溃。
丢下武器,跪地请降。
溃逃的士卒涌向河边,争抢渡船,互相践踏。落水者不计其数,洛水上浮尸如萍。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河滩上尸横遍野,血浸黄土。秦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收押俘虏。
章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