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河道。水声潺潺,混着远方隐约的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吸声。
章蟜站在一处缓坡上,身上黑甲凝着露水。他举着铜制了望筒,镜片里映出对岸的景象——
魏军营寨连绵数里,辕门高耸,旌旗如林。晨雾中,一队队士卒正在集结,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中军大旗下,隐约可见一个金甲将领的身影,正挥手指点江山。
“公子卯。”章蟜放下了望筒。
身后,三名都尉肃立。中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叫蒙骜,统领重步营。左边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李信,管弩兵。右边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叫王贲,带轻骑。
“都准备好了?”章蟜问。
“重步营三千人,鱼鳞甲全数披挂,长矛、大盾、腰刀齐备。”蒙骜声音如雷,“魏军敢冲阵,定叫他有来无回。”
“弩兵三千,分三排,每排一千。”李信语速很快,“破军弩全部校验过,箭矢每人备三十支。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透皮甲,三十步内可透铁甲。”
“轻骑五百,马匹喂足草料,马蹄铁新换。”王贲话少,“随时可出击。”
章蟜点头,又看向坡下。
缓坡延伸向河滩,地势逐渐开阔。那里已经布好阵型——最前排是重步营,大盾插地,长矛斜指,组成一道钢铁壁垒。盾墙后三步,是第一排弩兵,半跪于地,弩机平端。再后五步是第二排,站立预备。最后十步是第三排,正在检查箭囊。
阵型肃整,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对岸,战鼓擂响了。
咚——咚——咚——
沉重,缓慢,像巨人的心跳。
魏军开始渡河。
先是斥候轻骑涉水而过,马蹄踏碎水面,溅起片片白浪。确认滩头无伏后,大队步卒开始下水。他们扛着盾牌,举着长矛,在齐腰深的河水中艰难前行。
河水很急,不断有人摔倒,又被同伴拉起。但阵型不乱——魏军毕竟是中原强军,即便不是武卒主力,也是训练有素的边军。
章蟜静静看着。
“将军,”李信低声道,“等他们过半渡击?”
“不。”章蟜摇头,“让他们全过来。滩头狭窄,人挤人,才是弩箭最好的靶子。”
他顿了顿:“传令,重步营后撤十步,让出射界。弩兵准备——第一排,标尺一百步。第二排,一百二十步。第三排,一百五十步。”
旗号挥动。
前排的盾墙缓缓后移,露出身后森然的弩阵。
对岸,公子卯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骑在一匹白马上,金甲在晨光中耀眼。见秦军后撤,他嗤笑:“秦人怯了!传令,前锋加速渡河,抢占滩头!中军压上,一鼓作气冲破敌阵!”
战鼓节奏陡然加快。
魏军士卒呐喊起来,加快渡河速度。先头部队已经踏上西岸滩头,开始整队。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两翼,弓箭手在后——标准的进攻阵型。
滩头越来越拥挤。
三千、五千、八千……魏军前锋近万人挤在宽不过一里的河滩上,人挨人,盾碰盾。
章蟜抬起了手。
“弩兵——”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阵前,“听我号令。”
三千弩手同时举起弩机。弩身是深黑色,弩臂上刻着编号,弩弦绷紧如满月。箭槽里,三棱箭镞闪着寒光。
对岸,魏军弓箭手也开始张弓。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秦军弩手的位置,离滩头至少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魏军的弓箭根本够不到。
“他们在等什么?”魏军一个千夫长嘀咕。
话音未落,章蟜的手挥下了。
“第一排——放!”
嗡——
一千张弩同时击发的声音,像一群巨蜂振翅。箭矢破空,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呼啸着扑向河滩。
魏军士卒下意识举盾。
但没用。
破军弩的箭,力道太足了。
噗噗噗噗——
箭镞穿透皮盾的声音密集如雨。前排举盾的刀盾手,眼睁睁看着箭矢洞穿盾牌,再洞穿自己的手臂、胸膛。惨叫声瞬间炸开。
一轮,倒下至少三百人。
“第二排——放!”
第二排弩手上前半步,弩机抬起稍高。箭矢飞出,越过前排同袍的头顶,落向魏军阵型中段。
这里多是长矛手,只有轻甲。箭矢落下,人如割草般倒下。
“第三排——放!”
第三排的箭射得最远,直扑魏军后阵的弓箭手和指挥旗队。箭雨落下,旗手倒地,令旗歪斜,弓箭手阵型大乱。
三轮,不过五息时间。
河滩上已经倒下一片。鲜血染红卵石,伤者的哀嚎在晨雾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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