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向所有弟子:“今日墨七能为了查案私取显痕粉,明日就有人能为私仇私取淬毒针,后日就有人能为钱财私取连弩图!今日是‘事急从权’,明日就是‘情有可原’,后日就是‘法外开恩’——长此以往,天工院成什么地方了?墨家弟子成什么人了?!”
声震洞窟,火把焰苗剧烈摇晃。
墨七伏地:“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秦怀谷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回高台,从案上拿起另一卷帛书。
“这三个月,”他展开帛书,“天工院内部,私取物资七起,私自接活三起,与外人有非正常往来十二起——有的收钱,有的收礼,有的许诺将来‘行个方便’。”
他每念一桩,台下就有人脸色变一分。
“为什么?”秦怀谷合上帛书,“因为有些人忘了,天工院为什么存在。”
他指向岩壁上的八字祖训:“兼爱——爱的是天下百姓,不是私情私谊。非攻——止的是不义之战,不是不让你们钻研杀器。尚贤——重的是真才实学,不是投机钻营。尚同——求的是天下大同,不是你们拉帮结派!”
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巨大,威严。
“从今日起,天工院立三条新规。”秦怀谷竖起手指,“第一,所有物资领用,必须三人共签——用者、管者、监者,缺一不可。私取者,逐。”
“第二,所有与院外往来,必须登记在册——何人、何事、何物、何果。私接者,废。”
“第三,所有弟子背景,每年一查——家世、交际、财物、行踪。隐瞒者,诛。”
每说一条,洞窟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三条说完,已是寒冬。
“墨七。”秦怀谷看向跪地的人。
“弟子在。”
“私取物资,按新规当逐。但念你为查案,且事后主动归还余粉,功过相抵——降为学徒,罚俸一年,三年内不得出任务。你可服?”
墨七叩首:“弟子心服。”
“墨十三。”
瘫软的少年挣扎着跪好:“弟……弟子在。”
“不明而作,收受贿赂,按律当废。但念你初犯、悔过、举发,且未造成实际损害——降为杂役,罚俸三年,终生不得升为匠师。你可服?”
墨十三泪流满面:“弟子服……多谢院正开恩……”
秦怀谷摆摆手,两人退下。
他看向台下其余弟子:“至于其他人——这三个月里有违规之举的,自己站出来。现在认,从轻发落。等我查出来,从严处置。”
死寂。
火把噼啪。
终于,一个中年匠师出列,跪地:“弟子墨川,上月私接郿县一富户的活,为他家修了架水车,收了五金。”
又一人出列:“弟子墨羽,前日收了杜府管家送的两匹绢——当时杜挚还未下狱,说是谢我帮他修了门锁。”
第三个、第四个……
陆陆续续,站出来九个人。
秦怀谷看着他们,良久,缓缓道:“都记下了。按情节轻重,罚俸、降级、调离核心岗位。具体处置,三日后公布。”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我知道,有人觉得我太严。有人觉得,不就是一点小东西、一点小钱、一点人情往来,何必上纲上线。”
他走下高台,走到弟子们中间。
“但你们要想明白——天工院是什么地方?是造连弩、鱼鳞甲、铁蒺藜、攻城车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流出去,都可能改变一场战局,决定千百人生死。”
他停在锻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炉壁。
“甘龙、杜挚为什么处心积虑要渗透天工院?魏国为什么派细作千方百计要偷我们的图纸?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的技艺,能撼动国本。”
他转身,目光如炬:“今日你收五金修水车,明日就有人出五十金让你改弩机尺寸,后日就有人出五百金让你偷炼钢秘方!今日你觉得是小事,明日就是大事,后日就是祸事!”
“所以,”他走回高台,一字一顿,“天工院必须干净。干净得像这炉火,纯粹,炽热,除了锻造强国利器,别无杂念。”
他看向荆墨:“从今日起,你任监察执事,专司内部整肃。每旬一查,每月一报。有问题,直接报我。”
荆墨肃然:“诺!”
又看向韩启:“你任物资总执事,所有进出,你负首责。失一罚十,失十逐出。”
韩启挺胸:“诺!”
最后,他看向所有弟子。
“都听清了:天工院是技术圣殿,不是名利场。来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用你们的手,造出能让秦国强盛、能让百姓安乐、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