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兄如晤:货已验,成色上佳,然河西道近来风紧,须缓行。可先走北线,经义渠转道……”
“彪弟台鉴:彼辈胃口甚大,所求非止财货。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十五月圆,老地方……”
“急报:黑石其人,勇悍难制,宜早除。西市酒肆,良机也……”
最后一封信,让秦怀谷瞳孔骤缩。
黑石的名字赫然在列。“宜早除”、“良机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斗殴,是蓄谋已久的刺杀!
他强压心绪,展开小锦袋。里面是几块碎玉——和他怀中那块质地相同,青白玉,睚眦纹。其中一片上,残留着“卫”字的左半部分。
拼起来,正好是“卫”字全貌。
秦怀谷将碎玉与自己那块拼接,断裂面严丝合缝。这是一整块玉佩摔碎后的残片,一部分遗落在四海酒肆,一部分藏在杜彪这里。
为什么?
他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甘太师来了。”是仆役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声音不耐烦道:“知道了!催什么催!”
杜彪!
秦怀谷迅速将东西归位,锁好铜匣,闪身躲入书架后的帷幔阴影中。刚藏好,门就被推开。
杜彪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身后还跟着一人——瘦高个子,脸颊削瘦,左手缺了无名指。
缺指人!
秦怀谷屏住呼吸,透过帷幔缝隙观察。
杜彪一屁股坐在书案后,揉着太阳穴:“我爹又叨叨什么?”
缺指人声音沙哑:“太傅让公子最近安分些,少出门。甘太师那边……也在施压,要公子咬死是太子主使。”
“咬死?怎么咬?”杜彪烦躁地拍桌,“嬴驷那小子现在牢里,万一他翻供……”
“他不会翻供。”缺指人冷笑,“他若说真相,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弑杀军功士卒,按秦法,他这个太子也别想当了。现在他认罪,还能博个敢作敢当的名声,君上或许心软,留他一命。”
杜彪沉默片刻:“吴先生那边……怎么说?”
“吴先生已回大梁。临行前交代,玉佩的事必须处理干净——那东西若被查出源头,你我都要掉脑袋。”
“碎片我收着呢。”杜彪拉开书案暗格,取出那个小锦袋,“就这几片,摔的时候崩得到处都是,找不齐了。”
缺指人接过锦袋看了看,眉头紧皱:“不对。按当时摔碎的位置,至少还有一片应该崩到柜台方向。你确定都捡回来了?”
“我亲自捡的!酒肆那晚清场,我借口找掉落的扳指,把雅间翻了个遍……”
“柜台附近呢?”
杜彪一愣:“柜台……当时人多眼杂,我没敢细搜。”
缺指人脸色变了:“糟了。那片若被人捡去……”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黑衣护院持刀闯入,为首的低喝:“什么人!”
他们不是发现了秦怀谷,而是听见了书房内的对话——杜彪和缺指人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护院。
缺指人反应极快,瞬间拔剑,剑光直指帷幔:“出来!”
秦怀谷暗叹一声,知道藏不住了。他掀开帷幔走出,药箱已背好,手中多了根两尺长的铜管——天工院特制,内藏机括,可发射三枚淬毒短针。
“游方郎中?”杜彪愕然,“你怎么进来的?”
秦怀谷不答,目光落在缺指人脸上:“左手缺无名指,赵地口音,姓吴的手下——你是魏国军候出身吧?黥面逃卒,在河西杀过秦军斥候,被记在黑翼军的必杀名单上。我说得对么?”
缺指人眼中杀机暴涨:“找死!”
剑光如匹练斩来!
秦怀谷不退反进,铜管一点窗棂,机括轻响,三枚短针呈品字形射出!缺指人挥剑格挡,叮叮两声击落两枚,第三枚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门框上,针尾颤动。
趁这空隙,秦怀谷撞破窗户跃出!
“追!”缺指人厉喝,跟着跳窗。
秦怀谷落地翻滚,起身疾奔。西跨院不大,转眼就到墙根。他纵身一跃,手搭墙头,翻身而过。身后破风声紧追不舍——缺指人轻功不弱,几个起落已追至三丈内!
巷子狭窄,无处可躲。秦怀谷忽然转身,药箱砸向对方面门!缺指人侧头躲过,剑尖已刺到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喊:“御史处办案!闲人退避!”
是赵属吏带人来了!
缺指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翻上另一侧墙头,几个腾跃消失不见。秦怀谷没有追——他胸口衣襟被剑气划破,渗出血迹。
“院正!”赵属吏下马奔来。
“我没事。”秦怀谷按住伤口,从怀中取出那个锦袋和几封信,“立刻送回天工院,让荆墨查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