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脸色唰地白了。
“你别胡说!我这儿来的都是正经客人……”
“正经客人?”秦怀谷又摸出一锭银子,与先前那锭并排放下,“那些人喝什么酒?点什么菜?席间谈什么?有没有提到‘河西’、‘军功’这些词?”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怀谷叹了口气,从药箱底层取出御史处的腰牌——不是他自己的天工院令,是向景监借的御史巡查牌,黑底金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胡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现在知道了么?”秦怀谷声音依旧平和,“我不是来抓你的。只要你实话实说,这些银子是你的,御史处也不会找你麻烦。但若隐瞒……”他手指在腰牌上敲了敲,“包庇涉案人员,按秦法,杖八十,流五百里。你这酒楼,怕是要换掌柜了。”
胡掌柜额头冒汗,挣扎片刻,终于压低声音:“他们……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半月前,四个商人打扮的,领头的姓吴,说话带大梁口音。杜公子做东,包了三楼‘天字间’,点了最贵的酒菜。席间……确实提过河西战事。”
“具体说什么?”
“那姓吴的夸秦军勇猛,说魏国朝堂现在一提黑翼就头疼。杜公子他们听了高兴,多喝了几杯。后来……姓吴的说,魏国有些贵族,私下想和秦国做买卖——不是普通买卖,是军马、精铁这些。”
秦怀谷眼神一凝:“杜彪答应了?”
“杜公子当时没接话。但隔了五天,他们又来了第二次。这次多了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手上有疤;一个独眼,左边脸上刺了字,像是黥刑留下的。姓吴的介绍,说是‘道上朋友’,专门走河西那条线的。”
“第三次呢?”
“就是案发前两日。”胡掌柜咽了口唾沫,“这次人少,只有杜公子、子明公子,还有那姓吴的和瘦高个。他们在雅间里待了一个时辰,声音压得低,我在门外听不清。但送酒进去时,瞥见桌上摊着张地图——像是河西地形图。”
秦怀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第二张拓片——带有“卫”字残迹的那张。
“这种纹路,你见过么?”
胡掌柜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过……那瘦高个腰间佩了块玉,用黑绳系着,雕的好像就是这种兽头。”
“兽头朝左还是朝右?”
“朝……朝左,对,兽头朝左,张着嘴。”
睚眦纹,兽头朝左。秦怀谷记下了。他又问了那些人的衣着细节、口音特点、离店时间,胡掌柜一一答了,不敢隐瞒。
离开醉仙楼时已近午时。秦怀谷与赵属吏在街角碰头,赵属吏那边也有收获——他去了几家车马行,打听案发前后夜间的马车往来。
“西市附近的‘顺风车行’说,案发前三天,有四辆不带家徽的马车租了出去,租期十天,预付了双倍租金。租车的是个中年汉子,左手缺了无名指,说话带赵地口音。车行伙计记得清楚,因为那人付的是魏国‘梁币’,成色比秦钱好,伙计多看了几眼。”
“车呢?”
“昨晚还回来两辆,车轮上沾着新泥——不是栎阳附近的黄土,是黑泥,带河腥味。像是去过渭水边。”
渭水。
秦怀谷脑中飞速串联线索:魏国大梁的睚眦纹玉佩、带河西地图的密谈、租用马车前往渭水……这些人不是普通商人,也不是单纯的世族门客。
他们在策划什么?
“院正,接下来去哪?”赵属吏问。
秦怀谷看了看天色:“分头。你去查那个缺无名指的租车人——画像给各城门守卒辨认,看他这几天出入情况。我去会会另一个人。”
“谁?”
“杜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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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在城北贵族区,朱门高墙,门前石狮狰狞。秦怀谷没走正门,绕到后巷,翻墙入院——王怜花的轻功此时尽展,落地如猫,点尘不惊。
他伏在廊檐阴影里,观察府内格局。杜挚是太傅,府邸规制颇大,前后五进,东西还有跨院。此时正值午后,仆役多在歇晌,只有几个护院在二门处打盹。
秦怀谷的目标是杜彪的书房。世族子弟多在跨院有独立书房,存放私物、信件。他如鬼魅般穿过回廊,避开两拨巡视护院,找到西跨院第三间——窗棂雕花最繁复,门前石阶有新鲜脚印。
门没锁。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奢华:紫檀书案、湘竹书架、博古架上摆着青铜器、玉雕。书案上摊着几卷竹简,秦怀谷扫了一眼,是《商君书》抄本——表面功夫做得足。
他迅速搜查。书架底层有个带锁的铜匣,锁是鲁班锁,复杂精巧。但对秦怀谷来说不是难事——他从药箱夹层取出两根细铁丝,探入锁孔,凭手感拨动机关,三息之后,咔嗒轻响,锁开了。
匣内东西不多:几封书信,一叠金票,还有个小锦袋。
秦怀谷先看信。信纸是上等蔡侯纸,字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