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它们的默契。扭曲的、浸透疯狂的、从无数次自相残杀中磨砺出的生存智慧。
铁门处,那层粘稠的阴影微微波动。
它们同时安静下来。
四双眼睛——或者本该是眼睛的器官——同时锁定了那一处。
第一道身影,踏入这片污浊之地。
黑衣。
步履无声。
气息平稳得如同亘古深潭。
九幽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四个形态各异的畸变生命,如同掠过几块挡路的碎石。他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径直朝厂房深处、那规则风暴眼的核心走去。
四个变异人,竟在这一瞬间,同时失语。
它们见过无数闯入者。惊恐的、绝望的、悍不畏死的、跪地求饶的。
但从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它们。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杀意。
那是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平静。
仿佛它们的存在,根本不值得被注视。
触手变异人那团肉瘤的蠕动频率骤然紊乱。它第一次,在这片废墟中,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那是……惶恐。
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本能感知到自身渺小的惶恐。
但这种惶恐,只持续了一息。
因为饥饿,比惶恐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违逆。
它是刻进每一个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的畸变生命骨血里的本能。
——吃掉更强的存在,自己就能变得更强。
鳞甲变异人第一个从那种凝滞中挣脱。它那乳白色的眼珠死死锁住九幽的背影,舌尖再一次舔过齿列,这一次,速度极快,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颤栗。
“……香的。”它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却无法掩饰嗓音深处那丝因极度渴望而生的沙哑,“比我想的……还要香。”
巨臂变异人没有回应。它只是死死盯着九幽,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咕噜声,那对重锤般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臃肿变异人依然沉默。但它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的酸液分泌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触手变异人则无声地将所有触手缓缓收缩,盘踞在自己身周。那不是防御,是蓄力。
它们的目光,在那短短一瞬间,彼此交错。
无需言语。
——先撕碎那个最干净的。
——另一个外面那个速度快的,回头再分。
——一起上。
——谁抢到第一口,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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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内部整个轰飞!扭曲的金属砸在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四道污浊、强横、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身影,如同四道饥饿了太久的阴影,从铁门内狂涌而出!
秦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道三阶中期的气息,如同四座无形的大山,同时压向他。
他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巨臂变异人——它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敌人,是看食物。那猩红的、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喉间嗬嗬的气声混杂着涎水与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他看见紧随其后的鳞甲变异人——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扭曲成违背常理的角度,乳白色的眼珠死死锁定他的咽喉,唇齿间漏出愉悦的、近似哼鸣的咕噜声,像是在品味即将到口的珍馐。
他看见臃肿的那个——它没有冲在最前,浑浊的小眼在肉缝间转动,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已经开始分泌稀薄的酸液,它在等,等秦波被逼入绝境的那一刻,一口吞噬。
他看见最后的触手变异人——它移动最慢,却让秦波本能地感到最深的忌惮。那团不断蠕动的肉瘤正对着他的方向,虽然没有目光,秦波却有一种被从内部窥视的、毛骨悚然的错觉。
“食物……”
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声含混的、餍足的、如同梦呓般的低喃。
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时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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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波没有时间恐惧。
他的速度,在生死一线的刹那,爆发到极致!
鳞甲变异人一爪撕裂空气,五道幽蓝光弧交叉斩向他咽喉!
秦波猛然后仰,军刺横架,借力弹射,身影如黑羽般斜掠出去!
但对方不止一爪!第二爪从更刁钻的角度——它的肩关节分明已经向后扭转到极限——横扫他腰腹!
秦波凌空折向,足尖在反应釜边缘一点,堪堪避开!
他的衣摆被利爪撕下一截,毒液侵蚀,在半空中便蚀成飞灰。
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因为巨臂变异人那对狰狞的、由骨刺与硬化肌肉凝结的重锤,已经如同陨石般朝他落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