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触手末梢轻轻抬起,那些细密的感知绒毛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着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异样。
它的口器无法发声,只能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串含混的、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其他三个变异人同时抬头。
“有东西……进来了。”
臃肿的那个最先开口。它的声音浑浊,像是从粘液深处挤出来的,那张竖立在面中的裂缝巨口微微翕张,细密的螺旋利齿缓慢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没有眼睛,但它能感知——那层半透明的皮肤对空气流动和能量扰动异常敏感。
“不是那些废物。”鳞甲覆盖的那个头也不抬,修长的、覆盖着靛青色细鳞的手指正在缓慢地、近乎优雅地梳理着自己利爪间的残血。
它说话时没有嘴唇的嘴微微咧开,露出向内弯钩的尖齿,声音沙哑而平静,“它们不敢这时候回来。”
“是……外面的味道。”
触手变异人的意念波动,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丝丝缕缕渗入其他三人的意识。那不是语言,是比语言更直接的感知共享。
它将自己捕捉到的信息碎片传递出去——
纯净。
那是它贫瘠扭曲的词汇库里,能够拼凑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形容。
不是这片废墟中惯常的腐臭、血腥与混乱能量。而是某种……干净的、凛冽的、如同从未被污染过的深冬初雪般的气息。
是生命。
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在它们还被称为“人”的那个遥远得如同梦境的岁月里,曾经呼吸过的、属于活物的气息。
鳞甲变异人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乳白色的、瞳孔只余两个极小黑点的眼珠,缓缓转向铁门的方向。
它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活的。”
它的声音不再平静。那沙哑的嗓音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遗忘的东西,开始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饥饿。
是馋。
是那种被关在黑暗中太久、已经忘记光明模样的人,忽然在指尖触到一线微光时,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贪婪。
“活的……”它又重复了一遍,舌尖探出,舔过那一排向内弯钩的尖齿,留下细长的、透明的涎丝,“……活的觉醒者。”
巨臂的那个“嚯”地站起。
它没有说话。它的话一向最少。变异让它的舌头萎缩了大半,声带也严重畸变,发出的只有野兽般的嗬嗬气声。但它此刻的眼神,猩红的、因长久充血而浑浊不堪的眼珠,死死钉在铁门的方向。
它庞大的身躯因呼吸而剧烈起伏,那对由骨刺与硬化肌肉纠结而成的、如同天然重锤般的手臂,不自觉地握紧、松开、又握紧。骨刺与角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想起了一些碎片。
很久以前,它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在某个废墟里,扑倒过一个觉醒者。
那个人的血,是甜的。
滚烫的、鲜活的、蕴藏着能量的甜。
那种滋味,它在之后无数次猎杀普通幸存者时再也没有尝到过。那些人的血是冷的,是涩的,是枯萎的。
它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了。
可是现在——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哀鸣般的低吼。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那是饥饿到了极致、忽然嗅到肉香时,从本能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渴求。
臃肿的那个依然沉默。但它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浑浊体液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开始分泌出稀薄的、黄绿色的酸液,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屑上,蚀出细小的青烟。
“……两个。”触手变异人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不止那个……干净的。还有一个。速度很快的。”
它顿了顿。
那团肉瘤的蠕动频率明显加快,如同心脏在激烈搏动。
“……都留下。”
这不是请求,不是商议。
是宣告。
鳞甲变异人咧开嘴,那没有唇的齿列完全暴露,细密的钩状尖齿在幽暗中泛着森冷的微光。
“那个快的归我。”它的声音沙哑而餍足,仿佛已经在提前享用,“我喜欢……会跑的。会躲的。挣扎起来……更香。”
巨臂变异人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喉音,猩红的眼珠瞪向它。
鳞甲变异人不以为意,甚至饶有兴致地舔了舔自己的利爪:“不服?那你抢得到算你的。”
触手变异人的意念同时安抚二者:“都有。两个觉醒者,四个……分。”
它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是:
先一起撕碎猎物,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