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九锡,许世镇滇黔。
他想起今年六月,朱由榔命他总制四省。
他接了旨,对着广州方向叩首谢恩,起身后对幕僚说:“虚名而已。”
虚名。
他那时以为,这虚名会一直虚下去。
朝廷离不了他,满清够不到他,他可以在云贵川湘之间安安稳稳做他的土皇帝,待价而沽,坐观成败。
他没想到,那个“虚名”的朝廷,只用了一年,就收复了江南。
他更没想到,李定国——那个从他麾下走出去的“义弟”——会成为插在他心口最尖利的一根刺。
孙可望搁下笔。
他没有写信。
他甚至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只是将那方素笺重新藏入暗格,缓缓阖上匣盖。
时机未到。
他需要先知道,北边的人,对他这个秦王,究竟有几分兴趣。
“来人。”
门外应声。
“叫陈进忠来。”
陈进忠,他的家将,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夔州。
该让他走得更远些了。
腊月十七,夜,长沙北门。
一骑快马趁着夜色悄然出城,马上骑士身着寻常商贾短褐,包袱里却藏着两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印信的空白信笺。
他向北,渡江,过荆州,穿南阳。
目的地:信阳。
或者,更北的地方。
北京。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在前日傍晚落下,至夜未停。
紫禁城的金瓦朱墙尽覆素缟,太和殿檐角垂下的冰棱长逾三尺,在朔风中发出清越而孤寂的脆响。
乾清宫西暖阁,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江南传来的寒气。
多尔衮没有坐在御座上。
他斜倚在东首的软榻上,膝头搭着厚重的貂皮氅,面色青白,眼窝深陷。
自七月以来,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喀血的旧疾入冬后愈重,御医换了三拨。
人人只说“摄政王春秋鼎盛,将养些时日便好”,却没有一个人敢担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