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他不再详述败绩细节,而是以极其凝练、甚至堪称冷酷的笔触,勾勒出江南局势的危殆:
“安庆岌岌,浙海告急,勒克德浑贝勒奋勇突击,然贼势猖獗,地形不利,暂受小挫。
今江南精兵,多疲于奔命,可用之锐,唯江宁孤城及徐勇残部。
贼水师纵横,断我江运;贼陆师合围,困我坚城。
若吴三桂将军之关宁天兵再不火速东进,直抵江淮,则安庆必失,江宁门户洞开,东南半壁恐非国家所有。
臣承命总督江南,唯有鞠躬尽瘁,与城共存亡。
然存亡之机,系于关宁铁骑一身。
伏乞摄政王殿下乾纲独断,严饬平西王星夜兼程,救江南于倒悬!迟则……万事皆休矣!”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将压力全然抛给了北京和多尔衮,更是死死绑住了吴三桂。
第二封,以密匣火漆封缄,遣最心腹的家将,携带其私人印信,北上送往正在行军途中的吴三桂军中。
这封信的措辞,与给朝廷的奏报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同道”之间的体己与交易意味:
“……长白兄台鉴:江南糜烂,非战之罪,实乃贼踞地利水师之故。
弟坐困愁城,徒唤奈何。兄以百战之威,提虎狼之师东来,实乃江南百万生灵之所系,亦弟绝处逢生之唯一指望。
安庆危若累卵,贼帅张煌言、李定国皆枭獍之辈,顿兵城下,志在必得。
弟已严令徐勇死守,然恐力有未逮。兄若至湖广,万望以雷霆之势,先破堵胤锡之阻隔,或南下直捣岳州、长沙,威胁贼之后路;
或东出黄州、蕲春,径逼九江!
贼闻兄至,必惊惶分兵,安庆之围自解。
届时兄以破竹之势,与弟江宁之兵东西夹击,江南可定!
功成之日,弟必上表朝廷,力陈兄台不世之功,江南膏腴之地,朝廷倚重之权,兄皆可予取予求!
当前局势,唯兄与弟同心协力,方可挽狂澜于既倒。切切!知名不具。”
这封信,既有恳求,也有怂恿,更有赤裸裸的利益许诺。
将“解安庆之围”和“共分江南”的前景描绘得极具诱惑力,旨在驱动吴三桂这支骄兵悍将,按照他最希望的方向——
猛攻湖广或直插江西——来行动。
写完这两封信,洪承畴仿佛用尽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喘息片刻。
随即,他又挣扎着起身,写了第三道命令,是发给安庆徐勇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带着森然寒意:
“援已在途,坚守待之。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敢言降者,斩立决,族连坐。”
他这是要榨干徐勇和安庆守军最后一丝血勇。
用这座坚城和上万条性命,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等待吴三桂那可能改变一切的一击。
安庆城下。
围城已近两月。
城墙上下,处处可见厮杀痕迹,破损的垛口被临时用砖木沙袋填补,颜色斑驳。
明军营垒层层叠叠,壕沟纵横,但近几日攻势明显缓和了许多,除了例行炮击和骚扰,大队人马不再轻易靠近城墙。
张煌言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他刚刚接到秦良玉转来的广州密旨,以及湖广堵胤锡关于吴三桂前锋已近随州、枣阳的急报。
“陛下旨意,是要我等尽快拿下安庆,以应对吴三桂东进之威胁。”
张煌言将旨意传阅李定国、卢鼎。
“然徐勇这老贼,勒克德浑败讯传来,非但没有丧气,抵抗反而更显顽固。
昨夜又有士卒缒城投诚,言城中粮草尚可支一月,但火药箭矢渐缺,且军心浮动,徐勇连斩数名欲言降的军官,以血腥手段弹压。”
康国公李定国臂上箭伤已愈合大半,闻言沉声道:
“徐勇已是困兽,强弩之末。其之所以顽抗,无非是还指望洪承畴的援军,或者……吴三桂。
我军近日攻势稍缓,一方面是遵陛下旨意示弱,另一方面也是士卒久战疲惫,需要喘息。但吴三桂不等人。”
卢鼎指着安庆城防图:
“城墙虽坚,但经我两月轰击、挖掘,尤其西门、南门多处墙基已然松动。
我京营工兵探明,南门瓮城下有一处早年排水暗渠,虽多已淤塞,但可秘密掘通,填入火药。
只是需要时间,且需绝对保密,若被守军察觉对挖,前功尽弃。”
张煌言目光闪烁:
“需要多久?”
“至少十日,还需天公作美,不能有大雨浇灌地道。”
卢鼎估算道。
“十日……”
张煌言沉吟。十日间,吴三桂大军可能已经压境。
“不能等!必须双管齐下!”
他看向李定国: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