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明军三路——正面金声桓、侧面李定国/卢鼎、江上朱成功——对九江的合围正式完成。
九江城被三面包围,水泄不通。
消息传到江宁,洪承畴长叹一声。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九江已成死局。
现在的问题,不是救不救九江,而是如何防止明军拿下九江后,顺势东下,威胁安庆乃至江宁!
“安庆!必须守住安庆!”
洪承畴对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在安庆的位置上。
安庆若再失,长江防线将彻底崩溃,明军水师便可直抵江宁城下!
“给安庆守将去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征发所有民壮上城!再令,池州、铜陵驻军,立刻东进,入安庆协防!”
“还有,催促吴三桂!告诉他,若他的关宁铁骑再不到,江南就不是大清的江南了!”
然而,远水难救近火。
吴三桂的大军还在河南境内缓慢移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投入江南战场。
而安庆自身,也并非固若金汤。更让洪承畴忧虑的是,明军势头如此之盛,下一步,他们会怎么走?
是全力啃下九江这块硬骨头,还是分兵直扑安庆?
或者……另有图谋?
永历四年,五月初,广州越秀山行宫。
岭南的暑气已悄然弥漫,但朱由榔的御书房内,因殿宇高深,仍存着一丝阴凉。
他立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长久地凝注在九江、安庆一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紫檀木的图架边缘。
来自前线的战报,正由司礼监秉笔太监用平稳的声调逐一诵念:
“四月二十八,康国公李定国、卢总督部与金、王二将军所遣使者会于沙河镇,我军对九江之陆路合围已成。”
“四月三十,国姓爷水师遣敢死士乘舢板夜袭九江西侧水门,焚毁守军战船数艘,虽未破门,然虏军江防愈加惊惶。”
“五月初一,张煌言督师移营至九江城南十里,召集康国公、卢总督、金、王二将于军中议攻城方略。
张督师意,围三阙一,猛攻西南,伴放东北,兼以攻心。”
“同日,安庆虏军似有异动,哨探见其江岸多设鹿砦拒马,并有兵马自池州方向入城增援迹象。国姓爷已分派快船严密监视。”
“福建刘中藻督报,浙虏金砺部似有分兵西顾之态,然仙霞岭外,我疑兵声势不减,虏首萧起元仍不敢大意,浙省兵力调动迟缓。”
“湖广堵胤锡督师密奏,孙可望遣使至永州,言语恭顺,贡赋如常,然其军于黔东、湘西之粮秣集结未停,动向仍需深察……”
朱由榔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到战报念毕,他才缓缓转身,看向侍立一旁的瞿式耜、严起恒等一众臣子。
“九江已成孤城,然冷允登负隅顽抗,城中粮秣足支月余。”
朱由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若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吴三桂之关宁铁骑逼近,安庆虏军备益坚,则我军锐气必挫,战略主动恐将易手。”
瞿式耜沉吟道:
“陛下所虑极是。然九江城坚,冷允登亦算知兵,强攻伤亡必重。张玄着用‘围三阙一,攻心为上’之策,乃是老成谋国。
若能迫降或内乱而取,最为上算。”
“攻心需时,而我最缺者,亦是时间。”
朱由榔走回御案后坐下,指尖划过一份关于北方清廷调动的模糊谍报。
“洪承畴非庸碌之辈,必已看出安庆乃下一个要害。
多尔衮再昏聩,也不会坐视江南门户洞开。
吴三桂……此人鹰视狼顾,然用兵确有其能。
一旦其铁骑入豫南、鄂北,威胁我湖广侧后,或直插江西,战局便复杂了。”
他目光扫向张同敞:
“张卿,市舶司近日海贸所得,尤其是硝磺、铁料、铜锭,入库几何?可能支撑大军连续高强度作战数月?”
张同敞早有准备,躬身答道:
“回陛下,去岁至今,与红毛夷、佛郎机人及南洋各港贸易,加之清丈罚没之资转换,国库新入硝石八千石,硫磺五千石,闽铁六万斤,粤铜四万斤,另有余银约一百二十万两可随时采购军资。
然若九江战事久拖,转入安庆乃至金陵战役,火器损耗、弹药补充、粮草转运之费……
臣估算,现有积蓄可支撑至秋后,若过八月尚无决定性进展,则需另筹财源,或……加征。”
“加征不可取。”
朱由榔断然摇头,
“新政惠民,根基在于轻徭薄赋。前方将士流血,后方百姓不能再加重担。
告诉张煌言、李定国,朕给他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