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当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云层,透过破窗纸,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时。
土炕上,那个几乎被鲜血和污垢覆盖的身影,剧烈的痉挛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林云宸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一动不动地躺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沾满血污的眼睑下,眼珠却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识海之中。
那缕狂暴的混沌之气,似乎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缓缓缩回了他身体的至深处,重新蛰伏起来。玉符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静静悬浮。
而林云宸的体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如同破麻袋、遍布裂痕的经脉,此刻被强行拓宽了数倍!虽然依旧布满了新生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但裂痕之中,却隐隐流淌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混沌色泽!无数原本堵塞、萎缩的细小经脉被强行贯通,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硬生生开辟出新的支流!
丹田的位置,那被洞穿焚毁的“破洞”边缘,残留着一圈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奇异光晕,如同一个初生的、无比脆弱的漩涡雏形,在缓缓旋转,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孕育一切的古老韵味!
全身的骨骼,更是经历了彻底的“粉碎性”重建!旧的、脆弱的骨骼被碾碎成齑粉,又在混沌之气的熔炼和玉符之力的引导下,强行与血脉中蕴含的一丝微薄神性(源自混元道种)结合,重新凝聚!新生的骨骼,呈现一种极其暗淡、却隐隐透着金属质感的灰白色,密度和强度远超之前百倍!虽然依旧脆弱,但已不再是凡骨!
混元道基的雏形……成了!
代价,是此刻这具身体如同被彻底拆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若非眉心玉符依旧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养之力,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他早已在刚才那非人的折磨中彻底死去。
虚弱。
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逾千斤。
但他还活着。
而且,在那濒死的虚弱深处,在那破碎的肉体废墟之中,他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少爷……少爷……” 福伯沙哑、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一双枯槁、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林云宸满是血污的脸颊。
林云宸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眨了一下眼。
这一下微弱的回应,却如同黑暗中的曙光,瞬间点燃了福伯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老人浑浊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活着!少爷还活着!老天开眼!老爷夫人保佑啊!”
他手忙脚乱地用破布巾蘸着冰冷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云宸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林云宸的意识在虚弱和玉符的温养中缓缓沉浮。身体的痛苦虽然依旧剧烈,但与之前那毁灭重塑的痛苦相比,已是云泥之别。他贪婪地汲取着玉符散发的温润之力,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小院死寂的黎明!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半扇门板直接向内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煞气,瞬间灌满了小小的院落!
两道身影,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惨白的天光。
为首一人,身形干瘦高挑,裹在一件宽大、仿佛由无数块暗红色血痂凝结而成的诡异长袍之中。长袍的下摆还在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重血腥味。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以及一双狭长、闪烁着残忍贪婪红光的眼睛!他枯瘦如同鸟爪的右手,握着一柄造型狰狞、通体血红、仿佛由某种生物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弯曲骨剑!剑身之上,无数细小的怨魂面孔在血光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筑基后期!而且是那种根基虚浮、却充斥着滔天血煞之气的邪道筑基后期!其威压如同粘稠的血海,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听竹小筑笼罩!冰冷、阴森、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血袍、面容阴鸷的青年,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手持一柄滴血的弯刀,眼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