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要闻所未闻。”陈嚣道,“旧军制,兵为将有,士卒只知将领不知国家。我要改的是这个根本。”
他详细解释:
“军衔制,分将、校、尉、士、兵五等十六级,按战功、年限晋升。军饷与军衔挂钩,而非与职位挂钩。如此,即便士卒退役,凭军衔仍可领部分饷银,老有所养。”
“参谋制,每营设参谋三人,专司情报分析、战术推演、后勤规划。打仗不能只靠主将一人之智。”
“后勤标准化,从粮草、弹药到被服、药品,全部制定统一标准。战时按标准配发,减少损耗,提升效率。”
尉迟炽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得需要多少文吏来算?”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培养。”陈嚣看向讲武堂的几位教官,“从下月起,讲武堂增设参谋科、后勤科。现有军官,分批轮训,半年为期。不合格者,降职。”
满堂哗然。
有老将忍不住道:“经略使,这太急了!将士们习惯了旧制,突然如此大变,恐生乱子。”
“没有时间了。”陈嚣的声音陡然转冷,“赵光义不会等我们慢慢改。要么变法图强,要么坐以待毙。你们选。”
堂中再次寂静。
拓跋明月忽然开口:“我赞成。我在中原游历时见过禁军——看似庞大,实则腐化。河西军若不走新路,将来必重蹈覆辙。”
高顺也沉声道:“末将愿第一个受训。”
尉迟炽看着儿子尉迟勇期待的眼神,长叹一声:“罢了,某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折腾一回。”
陈嚣神色稍缓:“改制非一日之功。我们先从神机营开始试点。”
他看向墨衡:“墨监正,火器进展如何?”
墨衡这才有机会开口,他走到堂中,打开随身木箱:“经略使请看,这是改良后的三样火器。”
第一件是个铁壳圆球,表面有引信孔:“霹雳炮。外壳生铁,内装火药、铁蒺藜。用投石机发射,落地爆炸,破片可伤方圆十步。”
第二件是竹制长筒:“突火枪。竹筒内填火药、铅子,点燃后可喷射火焰铅丸,射程五十步。虽准头差,但密集发射可阻骑兵冲锋。”
第三件最复杂,是个带翅膀的火箭状物体:“神火飞鸦。以火药火箭为动力,可飞行百步,落入敌营爆炸。还在试验,十发中能有三四发成功。”
众将围上来,啧啧称奇。
尉迟勇拿起突火枪,仔细端详:“这玩意……真能杀敌?”
“校场一试便知。”墨衡道,“不过使用时需格外小心,已有三个工匠因操作不当被烧伤。”
陈嚣点头:“所以神机营的训练,首要便是安全规程。尉迟勇,你记住——宁愿少杀敌,不可伤己身。”
“末将明白!”
“另外,”陈嚣对墨衡道,“我要你研制一种单人使用的火铳。突火枪太笨重,准头也差。能否造出铁制的、能抵肩瞄准的武器?”
墨衡思索片刻:“技术上可行,但造价高昂,且装填缓慢。造一支铁火铳的钱,能造十把强弩。”
“先造样枪,钱不是问题。”陈嚣斩钉截铁,“未来战场,火器必将改变一切。我们必须走在前面。”
议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当诸将领命退出时,每个人肩上都沉甸甸的。
尉迟炽走在最后,忽然回头:“经略使,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将军请讲。”
“您这么急着扩军改制,真的只是防赵光义吗?”老将目光如炬,“河西一万兵马,守土有余,但您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陈嚣沉默良久,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凉州向西,划过甘州、肃州、沙州,直抵西域。
“尉迟将军,你看这河西走廊,最宽处不过百里,两侧皆是高原荒漠。我们困守于此,纵有精兵十万,也不过是笼中猛虎。”
他转身,眼中燃着尉迟炽从未见过的火焰:“我要的,不是偏安一隅。我要的是有一天,河西铁骑能东出潼关,西控西域,南下巴蜀,北定河套。我要的是——天下人再不敢视河西为边陲蛮荒之地!”
尉迟炽浑身一震。
“但这条路,”陈嚣的声音低沉下来,“需要几代人走下去。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所以必须现在打下根基。将军可愿助我?”
尉迟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尉迟炽,愿随经略使,开万世之基业!”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堂外,校场上传来新兵操练的号子声。匠作监的锻锤声、河西书院的读书声、市集上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乐章。
这座边城,正在封锁中倔强生长。
而军事改革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再不会停止。
一个月后,神机营首次实弹演习。
凉州城外荒滩,竖起数十草人靶阵。三百神机营士卒列队,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