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汉一路牵马,穿街过巷,来到双龙街。街道冷静无人,昔日繁华似被连根拔去,只余断壁残垣。秋风卷起尘土,吹得人心里发冷。
这处地方,乃昔年双王呼延丕显的府邸。自从满门蒙难,血染宫廷,朝廷令禁军严守,不许人近。可王三汉不懂,他见此地无人,心想安静,便让马慢慢行入。
马蹄击石,“嗒、嗒、嗒”,声声凄凉。高墙倒塌,只剩半截根基;屋梁断折,如枯骨横陈;瓦砾堆积,荒草疯长,有的高过人头。小王三汉被这荒凉景象惊住,张着圆眼望着那片破败的院落,心里直打突突。
他心中暗道:“这院子怎地成了这副模样?那一大堆土,是何缘故?”话未出口,便被风吹得一个寒颤。
就在此时,前方来两名士兵。一老一少,老的步伐踉跄,酒气刺鼻,满口嘟囔。年轻的扶着他,劝道:“劝你别喝,你偏不信,瞧,把腿都喝软了。”老人却呵呵回应:“没事,咱再来二斤!”
话音间,两人走到王三汉身侧。老兵瞪眼打量王三汉:“小公子,你在此看什么?”
王三汉答:“无事,只是路过。”
老兵哂笑:“这条街哪儿不好走,偏在这死人窝旁边站?你不要命了?”
王三汉茫然摇头:“不知这是何地。”
老兵叹息一声,伸手指向大堆黄土:“那便是双王呼延丕显府。”
王三汉惊讶:“为何堆土如此之高?埋了多少人?”
老兵声音沉重:“不止几十,而是几百。满门忠烈,皆尸埋此处。”
年少军卒听得脸色发白,环顾四周,小声拉扯老兵:“你莫再讲,守坟的听见,咱二人连命都保不住。”
老兵却不服,低声骂道:“那帮人算什么?老子当年随双王征战西凉,出生入死;如今被挤到给人看马棚!双王呼延丕显若不含冤而死,如今我也不至受这闲气!”
说到此处,他指着那土堆:“小公子,那下面埋得正是呼延丕显。那边有碑,你瞧。”
王三汉顺着望去,果然石碑一通,上刻“肉丘坟”三字。风吹过,碑身斑驳如泣,似隐隐诉说满门冤魂。
王三汉心中疑惑:“两位叔叔,何为肉丘坟?为何将他们全埋在此处?”
老兵沉吟,声音哽咽:“肉丘者,肉骨堆积之丘,皆军中兄弟、妇孺老幼,血泪难言。双王呼延丕显为忠烈,死于庞洪陷害。”
王三汉又问:“庞洪是何人?”
老兵咬牙:“他乃太师,靠女儿得宠,背蔽昏君,谋害忠良……”
两人说话之际,忽闻厢房内门轴响动,“吱扭”一声,两名禁军提刀现身,怒声喝问:“谁在这里喧闹?”
老兵酒意顿消,忙答:“嗓子紧,吼了两声。”
守坟兵冷冷道:“再敢多嘴,立刻押你至太师府!”
年少军卒赶忙拱手陪笑:“二位哥哥,我们本是军伍兄弟,休得见怪。大哥他喝多了,口无遮拦。”
两名禁军刀锋闪动,喝道:“立刻滚开!”
老兵嘴唇微动,似有怨言,然目中惧色,不敢再发一语。年少军卒强作欢颜,连声打圆场,扯了他衣袖匆匆而退。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没入残照斜晖。风起四野,残屋破瓦间发出呜呜之声,恍如冤魂哀号,未肯遁去。
小王三汉立于断垣残壁之前,心中如擂战鼓。年虽尚幼,然天资颖悟,已觉此处血泪盈盈,仇怨难消。他紧执缰绳,神色凝重,不发一言。阵风扑面,似拂开心头迷障,深处一线微光,悄然腾起,若有火焰将燃。
汴京城外,残阳西坠,晚霞将天际烧得通红,暮色渐浓,街道上人影稀疏,风卷起尘沙,在御街尽头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王三汉这时独自一人站在双王府前,仰头望着那高高的门楼,心中又是惶恐又是迷惑。他年仅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气质不凡,却是个初涉人世的稚子。心中只觉这宅院亲切,却又说不出缘由。
他方才看着一老一少两名兵丁走远,正犹疑间,忽听身后传来厉声喝问:“小厮!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到这府门口来作甚?”话音刚落,两名禁军已快步走来,一人高大威猛,一人鹰目如电。
呼延庆吓得浑身一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缩,稚嫩的声音颤抖着:“我……我姓王,叫王三汉。”
“姓王?哼!”一名禁军冷笑一声,厉声喝道:“撒谎!你是姓呼延吧?是双王呼延丕显的什么人?!”
“我……我……”年幼的呼延庆不知如何是好,脸上惊慌之色溢于言表。他虽听闻过“呼延”之姓,却不知竟与自己有关。
另一名禁军阴沉着脸凑过来,冷声道:“此子面貌眼熟,确实有几分像那老双王。来人,将他带走,送太师府!”
说罢,两人不由分说,一人钳住小孩手臂,另一人扯着衣领,便要将他拖入东厢房。
呼延庆急得哭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