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刚与石磊确认完伏波号蒸汽机传动轴的安装公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李司徒!赵队正和胡队正回来了,他们是被安西军护送回来的!”
亲卫的声音带着不同寻常的紧迫。
李默手中的炭笔一顿。
赵小七和胡栓子四个月前奉命秘密前往死亡之海保护神赐熔炉,那地方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距登州五千里。
按计划,他们带了一百名烽火团精锐,早该返回……
“人在哪?”
“已到前院,伤得很重……还带回了这个。”
传令兵双手捧上一个用羊皮裹着的长条物件。
羊皮上沾满沙尘和暗褐色污渍,边缘已被风沙磨损得起了毛边。
李默接过,入手沉重。
他层层解开羊皮,最后露出的东西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把弯刀。
刀鞘是熟悉的暗红色沙漠铁木,表面镶嵌的星纹大半已黯淡无光。
刀身虽然收在鞘中,但李默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年神赐熔炉守护者赠予他的那把。
当时守护者将刀郑重递给他时,曾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又指了指东方的大海——石磊后来解读,那意思是“此刀与熔炉同息,熔炉在,刀光不灭”。
如今刀还在,光却几乎散了。
李默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他们带了多少人回来?”
“只回来了十九人,个个带伤。胡队正右肩被洞穿,赵队正左腿中了毒箭,是被人用担架抬进来的。”
“叫医官!同时告知公孙大匠和周主事船台事务暂由他们决断。”
李默抓起弯刀,大步走出房门。
船政司前院已是一片忙乱。
十九名伤痕累累的军士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焦糊气息。
四名船政司医官正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明显能够看出众人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但好几个伤者伤口处的皮肉依然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寻常金疮药撒上去竟嘶嘶作响,冒出淡淡黑烟。
胡栓子坐在台阶上,赤着上身,右肩处一个狰狞的血洞已被烙铁烫过,边缘焦黑。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
赵小七则躺在门板搭成的临时担架上,左腿小腿处缠着的绷带渗出的不是红色,而是紫黑色的脓血。
“司徒……”
胡栓子看见李默,挣扎要起身。
“别动。”
李默按住他,目光扫过众人,
“能说话的,先说经过。医官,用海神钢匕首刮去所有发黑的腐肉,再以烧酒冲洗,不要省。”
一名老医官颤声道:
“可这伤……这伤邪门得紧,刮肉时伤者痛极,已有两人昏死过去……”
“总比毒发攻心强。”
李默的声音斩钉截铁,
“按我说的做。石磊,取格物院存的海神钢粉,调以烈酒,给每个伤者灌下一口。”
石磊应声而去。
胡栓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还带着沙漠的风沙:
“正月二十,我们抵达安西都护府与程处默大都督私下接触后,按您给的路线和信物,找到当年的阿尔斯楞作向导,携一百精锐扮作大型商队,自阳关西出,沿昆仑山北麓西行。一路平安,二月初三便抵达死亡之海的月牙泉绿洲。”
李默点头。
这条路线是当年他们走过的,沿途哨站和绿洲的位置他都详细标注过。
“在月牙泉绿洲的一块岩石上发现了这个。”
胡栓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用焦黑的炭笔画着简略的图案:一座熔炉建筑,周围画着波浪线防御线,波浪线外则是数个黑色的小人,小人手中拿着棍状物指向熔炉建筑。
“我们和阿尔斯楞一起推测,这可能是熔炉守护者的预警图。意思是熔炉正在被攻击,防御已开启。”
李默接过石板,眉头紧锁。
当年他们与守护者交流时,那位守护者不会说任何语言,曾通过空中作画、手势来表达意思。
“我们当夜急行,于初十黄昏抵达“魔鬼城”的诡异石林熔炉入口。”
胡栓子继续道,
“入口的情形印证了石板上的画——流沙迷阵已经激活,热风屏障也在运转,但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半数是熔炉守卫,半数穿着黑袍,脸上纹着黑色漩涡图案。”
“黑帆使者。”
李默沉声道。
“是。我们试图进入,但迷阵仍在运转,差点陷进去三个人。最后是赵队正想起了您说过的话——‘熔炉防御不伤持刀之人’。”
胡栓子看向李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