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寒风依然刺骨,但新扩建的官办船坞内却热火朝天。
这座船坞是三个月前开始扩建的,原本只是凤凰级战舰的维修船坞,如今长度拓展到六十丈,宽度三十五丈,深挖的船台底部铺上了整块的青石板。船坞两侧新建了十座砖石结构的工棚,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李默和石磊站在船坞东侧的高台上,身后跟着公孙冶、周木匠,还有登州船政司的三十多名匠头。
眼前这个巨大基坑,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孙冶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长六十丈,宽十二丈的船台……”
老匠人喃喃道,
“老夫修大明宫太液池时,挖的坑也没这么大。”
“这还是只是第一个。”
李默指着更远处正在平整的土地,
“规划中还有三个同样规模的船台。等伏波号验证成功,这里要能同时建造四艘巨舰。”
周木匠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李司徒,分段建造法……真能行吗?老朽造了一辈子船,从来都是一根龙骨从头到尾。分段做,接口处会不会成了软肋?”
石磊从怀中取出那份泛着蓝光的图纸,在寒风中小心展开。
“周主事请看,上古图纸上这种‘榫卯嵌钢’结构。”
他指着图纸上龙骨连接处的细节,
“每段龙骨两端都预先开出榫头卯眼,但不像木结构那样直接插接,而是留出半寸空隙。安装时,先用海神钢制成的‘工’字形连接件插入榫卯,再用十二颗海神钢螺栓从四个方向锁紧。最后在接缝处灌注特制的鱼胶混合铁粉的填料。”
李默补充道:
“这种结构,强度甚至比整根龙骨更高。因为连接件是钢制的,受力时能均匀分散到前后两段龙骨上。而且——”
他顿了顿,
“万一某段龙骨受损,可以单独更换,不必整船报废。”
这话让在场的匠头们眼睛一亮。
船匠最怕的就是龙骨损伤。
镇海级战舰“朱雀号”去年在突破环流屏障时触礁,只是龙骨中部裂了一道缝,就只能拆解报废,一艘大船变成一堆木料。
“要是真能分段换……”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匠头忍不住开口,
“那船就能用几十年!”
“正是这个道理。”
李默点头,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公孙大匠,第一段龙骨准备好了吗?”
公孙冶转身朝工棚方向挥了挥手。
片刻后,一阵吱呀吱呀的轮轴转动声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从最大的那座工棚里,缓缓驶出一台庞然大物——两根三丈高的立柱撑起一道横梁,横梁下悬挂着铁链和钩具,整台装置安装在一个有铁轨的平台上。平台下方不是人力推动,而是连着粗大的铁管,管口正喷出白色的蒸汽。
“蒸汽动力龙门吊!”
周木匠失声叫道,
“这东西……真造出来了?”
“张衡和工部机械坊花了两个月。”
李默语气里带着自豪,
“起重能力五万斤,足够吊装最重的龙骨分段。关键是——”
他指着那台蒸汽机,
“只要烧煤,就能一直干活,不用换班休息。”
龙门吊缓缓驶来,铁轨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碾压声。
吊钩下方,是一段四丈长的深褐色木料,表面已经刨光,两端能看到精心雕刻的榫卯结构。
“第一段龙骨,铁力木,取自岭南雷州。”
公孙冶高声介绍,
“在工棚内已经完成定型、开榫、防腐三道工序。现在要做的,是把它精准安装到船台基座上。”
船台底部,工匠们早已用石灰粉画出清晰的定位线。
基座是用花岗岩砌成的十二个墩台,每个墩台顶部都嵌有可调节高度的铸铁支架——这是石磊从上古图纸中解读出的“自适应支撑系统”,船体建造过程中如果发生微小变形,支架可以通过螺栓调节,确保龙骨始终处于正确位置。
“起吊!”
公孙冶一声令下。
操作龙门吊的工匠扳动操纵杆,蒸汽机发出隆隆的轰鸣,传动齿轮咬合,卷扬机开始转动。
铁链逐渐绷紧,那段四丈长的铁力木缓缓离开运输车,平稳升到三丈高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么重的木料,如果摔下来,不仅木料报废,还可能砸伤人。但龙门吊运行得很平稳,蒸汽机功率充足,卷扬机的刹车机构也可靠。
“移动!”
龙门吊沿着铁轨缓缓向船台驶去。
三丈、两丈、一丈……
“下落!”
木料缓缓下降,底部的工匠们紧张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