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荥阳郑氏,御史台侍御史。
长孙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郑元礼出列,手持笏板,走到御前。
他的步伐很稳,但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默看到了。
崔弘度和卢怀慎也看到了。
这是赌上家族前途的一步。
“郑卿有何话说?”李世民问道。
郑元礼深吸一口气,抬头:
“臣以为,李相新政,利在千秋,功在社稷!”
哗——
大殿一片骚动。
关陇官员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山东士族出身的官员,竟然公开支持李默?
这打破了数十年来山东士族在朝堂上“谨慎中立”的潜规则!
“肃静!”殿中监喝道。
骚动渐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郑元礼身上。
郑元礼的声音更坚定了几分:
“陛下,臣乃山东寒门出身——虽称士族,实则家族凋零,与庶民无异。臣父苦读三十载,五十方中进士。臣自幼苦读,深知寒门求学之难。”
他转向那些关陇官员,目光如炬:
“王御史说,世家子弟通晓政务。臣想问,这政务,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还是在衙门里历练出来的?若论出身,在座诸位,谁家祖上不是从寒微而起?难道做了几代官,就忘了根本,以为这天下英才,都该出自自家门第?”
王珪脸色涨红:“郑元礼,你——”
“让他说完。”李世民淡淡开口。
王珪只能闭嘴。
郑元礼继续道:
“再说新科。明算、格物、律法,何以就是奇技淫巧?户部核账,不需要算学?工部修堤,不需要格物?刑部断案,不需要律法?若这些实务都是‘淫巧’,那我大唐的赋税、工程、刑狱,难道全靠吟诗作赋来办?”
他举起笏板,声音激昂:
“陛下!臣在御史台三年,见多了地方官员因不懂算学,账目混乱,贪腐丛生;因不懂工程,河堤溃败,百姓流离;因不懂律法,断案糊涂,冤狱频出!此皆因取士太偏,所选非所用!”
“李相新政,正是要治此弊!臣,全力支持!”
说完,深深一躬。
大殿死寂。
落针可闻。
长孙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山东官员队列中的崔弘度。
崔弘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山东士族,表态了。
“好。”
御座上,李世民缓缓开口。
只有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郑卿所言,朕记下了。”李世民目光扫过百官,“科举改革,事关国本。诸卿若有异议,可上奏疏,朕一一细览。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若是为了一己私利,阻挠为国选才……朕,不答应。”
王珪等人浑身一颤,慌忙低头。
“今日朝会到此。”李世民起身,“李相、长孙公、房公、魏公留一下。其余人,散朝。”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
待李世民转入后殿,大殿中的压抑瞬间爆发。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目光不断瞟向郑元礼,瞟向李默,瞟向长孙韬。
关陇集团的官员们脸色铁青,聚在长孙韬身边。
“长孙公,这郑元礼竟敢……”
“山东那群土包子,反了天了!”
“定是李默许了他们好处!”
长孙韬抬起手。
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位老宰相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寒光凛冽。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与郑元礼低声说话的李默,又看了看面色复杂的崔弘度等人。
什么也没说。
转身,朝后殿走去。
步履依旧稳健,但袍袖下的手,已攥成拳。
后殿,偏厅。
李世民已换上常服,坐在榻上饮茶。
李默、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四人分坐两侧。
气氛比大殿上更凝重。
“都说说吧。”李世民放下茶盏,“今日这一出,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郑元礼越级言事,有失体统。科举改革纵有道理,也当徐徐图之,岂能当庭鼓噪,煽动舆情?此风不可长。”
绵里藏针。
直接把郑元礼的行为定性为“煽动”。
李默正要开口,魏征却先说话了。
这位以直谏闻名的老臣,今日难得语气温和:
“陛下,老臣倒觉得,郑元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