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
然后楚靖远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一周。”桑托斯说,“一周后,我会派恩贡戈去上海,带着正式的文件。你可以签,也可以不签。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兄弟。”
“好。”楚靖远顿了顿,“另外,将军,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政变虽然失败了,但根源还在。法国人不会放弃,穆伦巴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你要小心下一次。”
桑托斯笑了。“楚,在非洲,政变就像雨季,每年都会来。但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边,我就有信心面对任何风暴。”
挂断电话,桑托斯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进来了,把书房的地板切成明暗两块。他走到书架前,从木盒里拿出那把AK-47——已经清洗过了,枪身油亮,弹匣是满的。他把枪举起来,瞄准窗外某个看不见的敌人,然后放下。
枪很重。
但比枪更重的,是责任。
是楚靖远给他的信任,是刚果金百姓的期望,是他手下那些士兵的忠诚。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楚靖远在矿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肩并肩站着。照片背面,楚靖远写的那行字还在:
“同舟共济。”
桑托斯用手指抚过那行字,然后翻过相框,从背面取出照片。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在照片空白处,用刚学会的中文字迹,歪歪扭扭地写下:
“天命所归,生死与共。”
写完后,他把照片重新装进相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楚靖远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商业伙伴,不再是利益交换的盟友。而是更深层的、更牢固的、用血与火淬炼过的纽带。
这种纽带,在非洲,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比任何军队都强大。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恩贡戈的声音:“将军,该出发了。总统那边在等。”
桑托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戴上帽子。
镜子里的他,头发花白,脸上有伤——是昨晚被弹片划破的,已经结了痂。但眼神坚定,肩膀挺直,像一棵在风暴中站得更稳的树。
他走出书房,走下楼梯,走出官邸。
院子里,士兵们立正敬礼。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桑托斯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官邸三楼的书房窗户。
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像在告别过去。
也像在迎接未来。
车子驶出官邸,汇入金沙萨的车流。桑托斯坐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在那个遥远的东方,有一个人,用一句警告,一把枪,一份信任,为他铺就了这条路。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稳,走宽,走到刚果金的每一个角落。
让所有人都知道——
桑托斯将军的朋友,就是刚果金的朋友。
桑托斯将军的兄弟,就是刚果金的兄弟。
而那个兄弟的名字,叫楚靖远。
车子在总统府前停下。
桑托斯睁开眼,推开车门。
阳光刺眼,但他没有眯眼,而是抬起头,直视着那轮非洲的太阳。
很亮。
亮得有些灼人。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习惯这种亮度。
因为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