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十七分钟。
很短,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长。
他记得自己躲在二楼的掩体后面,透过射击孔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在寻找入口,卫戍部队的士兵在外面喊话,要求他“为了国家和平交出权力”。他记得自己扣动扳机时的触感,记得子弹射穿第一个冲上楼梯的雇佣兵胸膛时,那人脸上惊愕的表情。
他更记得,当恩贡戈带着第101旅冲进来解围时,他手里的AK-47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地上躺着九具尸体,都是他一个人击毙的。
九条命。
换他一条命。
值吗?
桑托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是楚靖远那个警告,如果不是提前准备,如果不是那把AK-47——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卫队长巴布。“将军,加密线路接通了。楚先生的助理说,楚先生正在开会,但可以等五分钟。”
桑托斯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话筒很凉,贴在耳边时能感觉到金属的质感。他等了大约三十秒,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略带磁性的声音:
“将军。”
“楚。”桑托斯用中文说,发音有些生硬,但很清晰,“我活下来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楚靖远说:“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凌晨,我收到了消息。”楚靖远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但我没联系你,因为我知道你在处理更重要的事。”
桑托斯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那个警告……是你送的吧?”
“什么警告?”
“别装傻,楚。”桑托斯笑了,笑声有些沙哑,“塞进我卧室门缝的那张纸,打字机打的,提醒我小心政变。除了你,没有人有这种能力,也没有人有这种……动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是我。”楚靖远终于承认,“但我希望将军忘了这件事。就当我们从没提过。”
“忘了?”桑托斯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楚,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在非洲,命是不能欠的。欠了,就得还。”
“你不欠我什么。”楚靖远说,“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投资。你在,刚果金的矿就在。你不在,我的五十亿美元就可能打水漂。这是生意,不是人情。”
桑托斯知道这是托词。如果只是为了钱,楚靖远大可以在政变前撤资,或者在新政府上台后重新谈判。但他选择了最危险、最艰难的路——提前预警,让他有机会反击。
这不是生意。
这是信任。
“楚,”桑托斯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是我桑托斯的兄弟,是我可以用命换的朋友。从今天起,在刚果金,你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你要的东西,只要我有,就是你的。”
“将军——”
“听我说完。”桑托斯打断他,“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话,觉得太江湖,太不现代。但这就是我的方式。在非洲,有些东西比合同、比法律、比钱更重要。那就是‘信’这个字。你给了我信任,我还你忠诚。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楚靖远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那我也说句实在话。将军,政变虽然平息了,但刚果金的局面会更复杂。法国人不会罢休,其他外国资本也会盯着。你需要巩固权力,需要发展经济,需要让老百姓看到希望。而这些,光靠枪杆子不够。”
“我知道。”桑托斯说,“所以我要你帮我。”
“怎么帮?”
“东部那个新矿,铜钴矿,你知道的。”桑托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刚果金东部省份的位置,“我打算把开采权给你,九十九年,象征性价格。但条件有两个:第一,你要在刚果金建冶炼厂,不能只出口矿石;第二,你要培训当地工人,把技术留下来。”
楚靖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将军,那个矿的价值……你知道的。九十九年,象征性价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你能接受。”桑托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因为这个矿给你,比给法国人、给美国人、给其他任何人都好。你会把利润的一部分投资在刚果金,会修路、建学校、盖医院。而那些外国人,只会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这样你会承受很大压力。国内会有人说你卖国,国外会有人骂你亲中。”
“让他们说。”桑托斯冷笑,“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权力是枪杆子打出来的。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只需要做对刚果金有利的事。而这件事,就是对刚果金有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