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形的胡桃木谈判桌两侧,坐了十四个人。
左边七人,以桑托斯将军为首,清一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右边七人,楚靖远坐在中间,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但没打领带——这是桑托斯特意嘱咐的:“楚,在这里,穿得太正式反而显得生分。”
桌面上,两份合同摊开着。法文和中文双语对照,厚得像两块砖,每一页都印着刚果金矿业部的金色徽章和靖远集团的蓝色logo。合同旁边放着两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是镀金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合同最后一页的那个数字上:
**特许经营年限:99年**
**年费:1美元**
恩贡戈坐在桑托斯右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作为国防部长兼矿业部临时负责人,这份合同是他亲手起草的。但每次看到那个“1美元”,他还是会感觉喉咙发紧——这不像商业合同,像某种古老的盟约,用象征性的代价,绑定百年的命运。
“楚先生,”恩贡戈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语说,“按照合同条款,马诺诺铜钴矿的探明储量是铜八百万吨,钴六十万吨。九十九年特许经营权,年费一美元,但靖远集团需要在未来五年内投资不少于三十亿美元,建设矿山基础设施、选矿厂、还有一条连接港口的铁路。”
楚靖远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合同。“投资计划我们已经做好了。第一年十亿美元,主要用于矿山开发和选矿厂建设。第二年八亿,修铁路。第三年到第五年,每年四亿,用于冶炼厂和配套设施。”
“冶炼厂必须建在刚果金境内。”桑托斯插话,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不能只出口矿石,要让附加值留在国内。这是条件,不是商量。”
“我明白。”楚靖远抬起头,迎上将军的目光,“冶炼厂的技术团队已经从中国出发了,下周一就能到金沙萨。我们计划在矿区旁边建一个年产二十万吨阴极铜、五万吨钴化物的冶炼基地,至少提供三千个直接就业岗位。”
桑托斯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三千个岗位……楚,你知道这在刚果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三千个家庭有了稳定收入,意味着矿区周边的村镇会有学校、诊所、商店,意味着一条产业链的开始。”楚靖远顿了顿,“还意味着,未来五年,靖远集团在刚果金的员工总数会超过一万人,其中百分之八十必须是本地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桑托斯笑了,真正的笑,不是那种政客式的微笑。他站起身,绕过谈判桌,走到楚靖远面前,伸出了右手。
“楚,我果然没看错人。”
两只手握在一起。楚靖远能感觉到将军掌心的老茧,还有手背上那道新鲜的伤疤——是政变那晚留下的,子弹擦过,缝了七针。
“将军,这份礼物太重了。”楚靖远的声音很诚恳,“马诺诺矿的价值,按当前价格计算超过七百亿美元。九十九年,一美元……这会让你承受很大压力。”
“压力?”桑托斯松开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军装的下摆扬起,露出腰间枪套里的那把格洛克手枪——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枪留在外面,而是带进了签约大厅。“楚,在非洲,压力不是来自国内的那些反对声,是来自外面的那些狼。法国人、美国人、澳大利亚人……他们都盯着马诺诺矿。我把矿给你,至少我知道,你不会像他们一样,把刚果金榨干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而且,这不是礼物。”桑托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是我用命换来的信任。政变那晚,如果不是你提前预警,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穆伦巴和法国人了。他们给我的承诺是:矿给他们,他们支持穆伦巴上台。而你给我的,不是承诺,是实际行动——你救了我的命,救了这个国家的稳定。”
房间里鸦雀无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合同上,把那行“年费:1美元”照得熠熠生辉。
楚靖远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桑托斯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看不起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信任。
他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落下。
楚靖远。
三个汉字,笔画遒劲,墨迹饱满。签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靖远集团的公章,在红色的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盖在签名旁边。钢印压进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声。
桑托斯也签了名。他的签名是花体法文,龙飞凤舞,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接着是恩贡戈,然后